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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4章 震惊来访者
    观察员们离开后的第四个小时。

    李诺正靠在车门口打盹,马全有的声音就从电台那边炸过来:

    “李工!北京急电!加急!”

    李诺接过电文。

    内容很短:

    “苏联专家组返回沈阳后,崔可夫直接致电莫斯科。内容不详,但据内线情报,他用了‘不可思议’‘远超预期’‘必须重新评估’三个词。另,东德和波兰专家组拒绝立即回国,要求延长停留时间。已批准。明日继续展示。”

    李诺盯着那行字。

    不可思议。

    远超预期。

    必须重新评估。

    这是崔可夫说的话。

    那个在斯大林格勒守了六个月、见过无数血与火的老将。

    现在,用这三个词形容他们。

    “李工,”吴建国凑过来,眼睛发亮,“这是不是说明,咱们装成了?”

    李诺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装成了吗?

    也许吧。

    但更可能的是——

    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七点。

    那三架直升机又来了。

    这次下来的不止十五个人。

    是三十个。

    崔可夫带队,身后跟着两倍于昨天的专家。

    有苏联的,有东德的,有波兰的,还有——

    李诺眯起眼。

    那几个穿便装的人,走路姿势不对。

    太直了。

    像军人。

    “崔可夫同志,”他迎上去,“今天人不少。”

    崔可夫笑了。

    “昨天回去开了个会,”他说,“大家都想来看看。”

    他指着那几个走路太直的人:

    “这几位是莫斯科来的。搞理论的。”

    搞理论的?

    李诺心里冷笑。

    搞理论的用得着站那么直?

    但他没戳破。

    “请。”他侧身引路。

    上午八点。

    第一项展示:数据处理升级版。

    吴建国坐在计算机前,手指在键盘上飞。

    这次不是一千次加减法。

    是一万次。

    一秒钟。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些专家凑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个戴眼镜的苏联人掏出怀表,盯着秒针看。

    一秒钟后,他抬起头。

    脸白了。

    “一……一万次?”

    吴建国点头。

    “一万次。”

    那个苏联人把怀表收回去,退后两步。

    不说话了。

    崔可夫站在旁边,看着他。

    “彼得罗夫,”他问,“苏联最先进的机器,一秒钟能算多少?”

    叫彼得罗夫的苏联人沉默了三秒。

    “……三千次。”

    崔可夫点点头。

    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上午九点。

    第二项展示:电子对抗升级版。

    孙虎把那根天线的功率调到最高。

    不是全功率。

    是“展示级”最高。

    吴建国运行了一段程序。

    马全有戴上耳机。

    然后——

    那些专家随身带的收音机,突然全响了。

    刺耳的杂音。

    所有人慌忙去关。

    关不掉。

    李诺抬手示意。

    吴建国按停程序。

    杂音消失。

    那些专家面面相觑。

    一个东德人举起手里的收音机,对着它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是干扰?”

    孙虎点头。

    “全频段。”他说,“只要在五百米内,什么信号都收不到。”

    东德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收音机收起来。

    什么都没说。

    但李诺看见,他的手在抖。

    上午十点。

    最让李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波兰专家突然举手:

    “能不能看看你们的维修车间?”

    李诺愣了。

    又是维修车间?

    但他还是带他们去了。

    维修车间里,孙虎正在车床上加工一个零件。

    铁屑飞溅。

    那台老掉牙的车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些专家围过去,盯着看。

    看了五分钟。

    没人说话。

    然后那个波兰专家指着工作台上的一排工具: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孙虎看了一眼。

    “大部分是。”他说,“有些是买的,坏了修,修不好就自己重做一个。”

    波兰专家走过去,拿起一把锉刀。

    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转身,对同伴说了一串波兰语。

    李诺听不懂。

    但从表情看,应该是——

    震惊。

    崔可夫走过来,站在李诺旁边。

    “李诺同志,”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波兰人以为你们所有的工具,都是从苏联进口的。”

    李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样。”崔可夫说,“离开了苏联,他们什么都造不出来。”

    他顿了顿:

    “但现在,他们看见你们连锉刀都是自己做的。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诺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波兰专家。

    他们正在把车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一遍。

    边看边记。

    边记边摇头。

    像在说: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上午十一点。

    展示结束。

    那些专家站在列车前面,集体沉默。

    没人说话。

    没人提问。

    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辆绿皮车。

    看着那根天线。

    看着那台计算机。

    看着那些工具。

    李诺站在车门口,等他们开口。

    等了五分钟。

    崔可夫终于走过来。

    “李诺同志,”他说,“我有个请求。”

    “请说。”

    “我想再看一眼那块怀表。”

    李诺愣了愣。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递过去。

    崔可夫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看了很久。

    表盘上,指针停在九点五十二分。

    “那个老兵,”他问,“叫什么?”

    “耿卫国。”李诺说。

    崔可夫点点头。

    把怀表还给他。

    “耿卫国同志,”他说,“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转身,走向直升机。

    走了两步,又回头。

    “李诺同志,”他说,“你们中国人,了不起。”

    然后他上了直升机。

    三架直升机升空。

    越来越远。

    李诺站在车门口,看着它们消失在天边。

    陈雪走过来。

    “他最后那句话,”她说,“是真心话吗?”

    李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现在,他是真的被震住了。”

    陈雪笑了。

    两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远处,那根天线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近处,张小虎蹲在车门口,手里拿着那顶老耿的军帽。

    发呆。

    李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张小虎没回头。

    “在想耿叔。”他说,“要是他在,肯定又要骂那些外国人。”

    “骂什么?”

    “骂他们没见过世面。”张小虎说,“一把锉刀都当宝贝。”

    李诺笑了。

    “你学得挺快。”

    张小虎终于转过头。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扯了扯。

    像是在笑。

    “李工,”他说,“我什么时候能学车床?”

    李诺看着他。

    十九岁。

    刚死了最亲的人。

    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但眼睛亮亮的。

    “明天。”他说,“明天就开始。”

    张小虎点点头。

    把那顶军帽戴在头上。

    大了点,遮住半边眉毛。

    但他就那么戴着。

    站在阳光里。

    像老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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