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隆隆、号角声连绵不绝。

    

    千里镜中，曹军前锋船队的动向清晰可见。

    

    张怀放下千里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张允果然如他所料，在快船的骚扰下选择了最直接的应对方式，用数量和密集队形进攻，这正是他设下圈套的第一步。

    

    “发旗语，让颍河内快船队保持骚扰，但不要纠缠，放他们进入淮河航道。主力舰队抢占淮河航道上游，组成突击阵型！”张怀的声音平静，仿佛在布置一场演练。

    

    “主力斗舰，转舵十五，抢占上游位置。”传令兵挥舞着亮色旗帜，向周围的斗舰传递命令。

    

    “挂准备突击旗！让他们以我舰为基准列阵！”

    

    一杆红色的三角旗被拉到了桅杆最顶端，迎风飘扬！

    

    断潮卫的三十艘新式主力斗舰同时调整方向，船桨整齐划一地入水，在湍急的淮河水面上划出三十道白色水线。他们不到一刻钟便以张怀旗舰为先，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击箭头。

    

    断潮卫其他小队则开始向两翼散开，让出航道给断潮卫主力突击让出空间。

    

    这些主力船支是淮南船厂最新式的“飞鱼”级斗舰，长十二丈，宽两丈，吃水浅速度快，船舷两侧各有十二支长桨，满帆满桨时速度可达寻常艨艟的两倍。最特别的是船首水下三尺处，装有一根三尺长的铁质撞角。这是断潮卫的秘器，专门用于顺流突击时拦腰撞断敌船！

    

    “大人，曹军前锋开始突入河道！”桅杆之上，了望哨高声喊喝。

    

    张怀展开千里镜向河口方向望去。颍河与淮河交汇处，水流在此形成漩涡和乱流。曹军的船队从相对平缓的颍河巷道冲入淮河，立刻感受到了丰水期淮河的威力！

    

    最前方的三艘斗舰刚驶出颍河巷道，船身便被湍急的水流冲击得猛地向右偏移。船上的水手显然经验不足，调整舵桨的动作慌乱无序，导致三艘船险些撞在一起。而后方的大队还在不停涌入淮河，战船可不是玩具，在水上可以说停就停。

    

    不到一刻钟，张允的先锋船队便全部进入了淮河航道，但剧烈的水流使得本来整齐的队列出现了混乱。由于缺少经验以及准备不足，本应该立刻将船头对准上游断潮卫的曹军水军，在湍急的水流以及密集队形的加持下，更加混乱。

    

    有的斗舰转身成功，但却撞在了自己旁边未转身的友舰身上。由于水流冲击导致他们距离过近，一些本能转身的斗舰却被挡住了转身的空间。以至于整个曹军先锋舰队，横着停滞在淮河航道之内。

    

    “就是现在！”张怀拔刀出鞘，刀锋在九月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吹号角，升突击旗！全军听令冲阵！”

    

    “冲阵！”卫队长李大胆声嘶力竭地重复命令，随即吹响了手中的牛角号。一面黑色的龙旗出现在张怀的桅杆之上！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在水面上回荡，三十艘斗舰同时降下所有船帆，桨手们齐声呼喝，将长桨划了起来。

    

    顺流，顺风，满桨！

    

    “加十级桨频！”水手长对着船舱下的民夫高呼！船舱下的民夫高喊着号子，船桨再更加快速的飞舞。那些淮南新式斗舰，如同即将在水面起飞的大鸟一般挥舞着双翅，冲向了挤成一坨的曹军前锋舰队！

    

    张允站在颍河的楼船顶层，看到这一幕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不好！他们抢占上游了！”副将尖叫起来。

    

    在河战中，占据上游意味着掌握了速度和冲击力的绝对优势。淮南水军的船队此刻像一柄黑色的利剑，正对着曹军前锋船队最混乱的腰部位置直刺而来。

    

    “快让前锋转向！散开！散开阵型！”张允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传令兵急忙去吹号角，但是已经晚了。

    

    淮河的水流在此处流速超过每息两丈，曹军船只大多是重型斗舰转向笨拙，根本就无法反应。

    

    “稳住！稳住船身！快点掉头！”一艘曹军斗舰的军侯站在船头嘶吼，他的船刚刚调整好方向，正要向左避开迎面而来的水流，却看到左侧两艘友军的船失控地撞了过来。

    

    “避开！快避开！”曹军军侯话音未落，三艘船已经撞在一起。木料碎裂的巨响淹没在河水奔流声中，船上的士卒站立不稳，数十人跌入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河水卷走。

    

    而此刻，断潮卫的黑色船队已经到了！

    

    张怀的旗舰冲在最前，船首的铁质撞角在水面下划出一道白线。他的目标是一艘刚刚稳住船身的曹军斗舰，那船的侧面完全暴露在冲击路径上。

    

    “稳住方向！准备撞角！”铜锣声响起，所有人都抓住了能抓住的一切！

    

    张怀双手紧紧抓住船舷，双腿微曲稳住下盘，这一下肯定不轻！

    

    两船距离迅速缩短。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曹军斗舰上机灵的士卒开始跳水，剩余的则惊恐地看着那艘黑色快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来。

    

    “轰！”

    

    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震动了整个河面。

    

    断潮卫旗舰的铁质撞角精准地撞在曹军斗舰的腰部。

    

    在顺流冲击的巨大动能下，铁质撞角像切豆腐般穿透了对方船舷的木板，深入船体三尺有余。木料碎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对方的斗舰不停地发出船身扭曲造成的悲鸣！

    

    曹军斗舰的船身以撞击点为中心，迅速向两侧开裂。

    

    “加快桨频，继续前进！”张怀大吼。

    

    下层桨手们已经拼尽了全力，黑色斗舰在撞击后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借着水流的力量继续向前挤压。曹军斗舰的裂口越来越大，河水疯狂涌入船身开始倾斜。

    

    “跳船！跳船！”曹军军侯绝望地喊着，自己却率先跳入河中。

    

    船上的百余曹军士卒如雨点般落入水中。但此处水流湍急，即便你深谙水性也很难脱身。而且不少人还穿着甲胄，他们在河水中挣扎几下便沉入水底。

    

    少数幸运者开始拼命向友军船只游去，但很快发现那些船自身难保！

    

    因为断潮卫的突击船队已经全面撞入了曹军阵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