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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浓稠如蜜,光线拖曳出细长的残影,就连自己体内奔涌的火焰,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塔露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中了莫斯提马的法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拳头触碰到她面颊的那一瞬?
还是更早……在她听到“恐惧”那个词的刹那?
塔露拉不明白,但她选择抵抗。
“好汉饶命。”一个略显轻佻的、带着气声的求饶,从废墟底部慢悠悠地飘上来。
循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莫斯提马已在那堆碎胶片与断裂木条间,为自己收拾出一块勉强算“半躺”的舒适区域。两把法杖一左一右倚在身侧,她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淡的、仿佛刚晒完太阳的惬意笑容。
“你说什么?”塔露拉几乎要笑了。
“咚咚咚~~~~~”
远处,不知是哪座钟楼,传来了悠远而沉闷的报时声。那声音在黏稠的时间中层层荡开,拖曳出冗长的尾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像——为谁敲响的丧钟。
“听着,塔露拉,我暂时干扰了监听和监视,但不能坚持太久。”
莫斯提马指了指头顶。
亮到晃眼的光环,过去每一个拉特兰引以为傲的象征,它始终在那里。
“我要怎么相信你?”塔露拉皱起眉头,嘴上不饶人,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你不必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自己。你们先于罗德岛唤醒了失忆的他,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莫斯提马说,她的声音很轻,如一阵微风吹过。
“不会了。”
法杖末端的微光,悄然熄灭。
“……?”
塔露拉还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她惊恐地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黏滞感如同潮水一般被抽干了。
风拂过——
什么都没留下。
空气涌入肺叶的轰鸣,心跳擂鼓般的巨响,血液在血管中近乎沸腾的呼啸!一团烈火顺应主人十几秒前的意志擦过莫斯提马的脸颊,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砖砖瓦瓦变成灰烟,躺在废墟中的蓝发信使登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
塔露拉的心头像是被什么哽住。她想看看莫斯提马,但没有直视她,只是看着地面上随处可见的玻璃碎片里的投影。
曾经价值不菲的高档酒瓶,此刻只剩下锐利的棱角,倒映着废墟倾斜的天空,以及那抹宝石蓝的、依旧平静的身影。
蓝发信使抬手,用指尖轻轻蹭过脸颊流淌的温热液体。
她又一次对塔露拉恬淡地微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期待你能找到……你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缓缓抬起法杖,杖尖泛起最后一丝微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这片大地上众人口口相传中,拉特兰黄昏时分、透过彩绘玻璃洒进礼拜堂的斜阳。
然后,连同那枚依旧明亮的光环、那抹宝石蓝的发梢、那沾血的恬淡微笑——莫斯提马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地消融在废墟的阴影与渐明的天光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