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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塔露拉和大学生一行人试图回到上城区时,她又一次嗅到了科西切的臭味。
那个看守的警备看大学生的眼神,让塔露拉莫名想起了看到腐肉的鬃狗。贪婪、觊觎、以及某种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耐心——这种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除了这个,其他人都不放行。”守备缓缓转过身来,冷冷道。
“为什么?”大学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问你自己,想想看,自己和上面的人是什么关系。”守备凝视着他。
塔露拉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既鄙夷眼前之人的无耻,更是对科西切卑劣的手段的不屑一顾。
可现实总是爱打少年人的脸。
那一晚她刚闭眼小憩片刻,思绪就再一次跌入绮丽的黑暗。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科西切已经盯上了大学生。
……
“你要快点……不然那个伤到脑子的人,就要有危险。”拉普兰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冷漠。
……
在塔露拉的潜意识中,她是一个守护者,而非什么首领。她是战士,她将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家人们的希望,和他们一起反抗这片大地强加给感染者的诅咒。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对她说:放下剑,到这片大地上来吧,塔露拉在我眼中就只是塔露拉,也是我需要帮助的朋友之一。
那个人就像是温柔的陷阱,令她面对这片大地时,多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脆弱的、易碎的、需要关心的人。
……
“他们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我们引发骚乱,吸引注意力,为他们接触那个恶灵,哦——你们那位‘大学生’创造机会。”扎拉克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他已经死了。
弃子。
……
塔露拉其实猜到了科西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在来龙门之前许多个夜晚,她强迫自己平静地在棋盘前坐下,想好各种开局,假设对方的各种棋路并一一想好应对方法。
二十年过去了,她以为这是一场对弈。
但科西切没有移动一枚棋子,而是抓起棋盘向她劈头盖脸砸过来。
……
“你们唤醒了一头怪物。”
星熊的声音,隔着留观室的玻璃窗,带着一种复杂的笑意。
……
“你不必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自己。你们先于罗德岛唤醒了失忆的他,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信使的话语淡漠又残忍。
黑暗。
塔露拉并不完全明白莫斯提马的话,但这种不理解反而令她整个人更加不安。
黑暗,全是黑暗,除了黑色的显示屏、黑色的作战室,外面的一切也都是黑暗,塔露拉仿佛悬浮在漆黑宇宙中。这是一团直径160亿光年的黑暗,在这片广漠的黑暗中,她找不到任何依托。
而后,黑暗开始消散。
迷蒙的天灾云在海面上映出一片血红,以很短的间隔,天空中不时出现一些光团,光团拖着长长的火尾撞击地面,大地因而震颤,一切都像是地狱般惨烈。
这是切尔诺伯格遭遇天灾的那天。
因为在塔露拉心底最深处,藏着比黑暗更深邃的秘密。
“一个月后,罗德岛打算在切尔诺伯格唤醒他们的指挥官——那个传闻中的‘恶灵’。”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罗德岛有多么疯狂,因此我们必须不计一切代价阻止罗德岛。”
“哪怕是……摧毁切尔诺伯格核心动力炉。”
没错。
塔露拉原本计划,在罗德岛之前,杀死那个人。
可命运总是像个不解风情的歹徒,平等强暴了每个它看不顺眼的人。
那位她之前几乎记不清名字和面容的士兵,阴差阳错将博士唤醒,而恶灵也毫无缘由失去了记忆,甚至在目睹罗德岛的行径后选择成为他们的帮手。
于是棋局偏移,故事改写。
但——
“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蓝发信使笑着如此断言。
亦如很多年之前,阴差阳错的,在那个早晨,她抢先救下了自己的友人。
阿丽娜。
她本该已经死去了。
“不——”塔露拉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她呼吸急促,眼中尚未散去的梦魇残影,逐渐与现实重叠。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某一刻她露出和守卫相似的眼神,看向不远处躺在篝火中的大学生。
而大学生——
大学生仍在梦中。
呼吸均匀又平稳,时不时还吧唧一下嘴,吐出晚饭的味道。火光映在他露出的半张脸上,那表情安详得近乎挑衅。
“这笨蛋……”
塔露拉忍不住将手伸进面罩,轻轻掐了那张无知无觉的脸一下。
虽然是擅自动摇的自己不好,但大学生就完全没有错吗?不可能的。谁让他总是没有一丁点自觉,用那种口气说话。
可偏偏这一下过后,大学生就像是中了梦魇一样。
原本就比其他人略低的体温开始急速下降,并伴随着颤抖。
“……(未知语言)。”
塔露拉吓了一跳,下意识催动源石技艺,提高周围的温度试图让他好受些。
“(未知语言)——”
像是被源石技艺激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双原本安详闭上的双眼骤然睁开,泛出淡淡的,只有至纯源石才有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他的眼睛,凝视着这个世界。
短短几秒钟内,塔露拉觉得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被裹挟进去无法挣扎。她能感觉到手中催动源石的力量正在沸腾,就像是被加热的水,从液态变成白色的气体,从她身体中快速沸腾蒸发。
更可怕的是,快速增殖的源石结晶正填满她的肺部。挤占空间。撕裂组织。取代呼吸。
大多数感染者都是这样死去的,一个人若是柔软有弹性的器官被源石结晶取代,那活着对他们而言反而是种极致可怕的折磨。
塔露拉眼中流露出绝望,这是何等诡异的力量。她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要被梦中的大学生弄死了。
可塔露拉不想要这样死掉,这样死亡未免太过滑稽。
更重要的是——
就这样死掉的话,我会担心你。
“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