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究没做到最后一步。
她是真怕自己的身体想念着顾沉舟的温度和频率,到时候无法克制,顶着一张餍足的脸去见谢玄昭。
虽然谢玄昭没出家,但她先入为主觉得,既然都避世了,肯定是会觉得这种俗世里的欲望上不得台面。
为了凸显诚意,第二天,她顶着未停的风雪从南城到了东城。
她调查过了,最近两个月的周末谢玄昭一直在出义诊,医术极好,名号大响,松山寺因此前来供奉的人更多了。
住持慈悲为怀,便是非开放日,只要谢玄昭肯接待,那些慕名而来的来访者都是可以进的。
谢玄昭能因着医心入世,顾老爷子很开心,他一直觉着寺里环境清贫,但也一直没理由让谢玄昭搬出去。
但有了这档子事后,谢玄昭因为药材太多放不下、配药煎熬的不便还有对寺庙多有叨扰,生平第一次和家里提出所想。
他想要周女士疗养院的那块地,用作建私宅,而且那处离寺庙近,他可以随时回来,不耽误礼佛静心。
这是顾家和谢家一直以来求之不得的事,便是冬日也用着三倍的价钱在给谢玄昭赶工。
此外,她还听说谢珩之一直觉得谢玄昭辛苦,只是因着他很难与人长时间相处才放弃了给他找帮手的念头。
虽然她做了十足的准备,但依然心里没底。
这也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人的时候生出些许紧张的情绪。
开门的人是上次就与她见过的常觉,还认出了她。
昨天的风雪那么大,山路是极不好走的,自然而然以为她是有紧急的情况,见她冻得脸颊通红,就让她先进来了。
引她去的,还是熟悉的禅房。
上次来时还空空荡荡的屋子,如今摆满了各式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药柜上贴着细细的标签,笔迹工整,角落里还架着个煎药的陶炉,余温尚存。
温念卿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抬手轻轻扇了扇眼睛,又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直到瞧见眼底泛起一点红意,看起来足够可怜,才停下动作。
手刚落下,禅房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
这间屋子很冷,他穿的很薄,但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依然是熟悉的不看人,直到坐到她对面之后才舍得抬眼。
见来人是她,眉峰微不可察的上升了一个像素点。
视线落到她红红的眼睛时,弧度更明显了些。
他想,让受那么严重的伤都一声不吭的人脆弱起来,该是天大的事了。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身前的木桌,声音清冽,像山涧淌过的冰泉:“哪里不舒服?”
温念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也带着点刻意压出来的沙哑:“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谢玄昭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桌上的药碾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木柄,示意她继续说。
“我有个很重要的人。”
温念卿咬了咬下唇,斟酌着措辞。
“他伤了腿,在国外做了很多次手术也不见起色,听说您在针灸方面造诣匪浅,所以,想和您学习。”
谢玄昭闻言,缓缓抬眸,眼里显现出一些疑惑,是对学习二字。
温念卿递上自己的资料,略显局促:“情况特殊,想亲手医治,我也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
我主修药理,不是小白,绝不会给您添麻烦,您出诊,我也可以给您做些杂事辅助您。”
“我,不喜欢人。”
言简意赅的拒绝…
意料之内。
爽快应下她才要奇怪呢。
“我知道您不喜欢有人叨扰。”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水光未散,却多了几分执拗。
“我,我会严格听您指令,更不会打扰您礼佛静心,我是真的,必须亲手治好他。”
“那也不是非要找我。”
谢玄昭没看桌案上那摊薄薄的资料,反而看着她,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雪,清冽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温念卿的后背轻轻抵住身后的木椅,语调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是。但他比较特殊,是好转又恶化的,我知道您义诊时治好过相似的病例,那位患者已经全好了。
所以,求您。”
她当然不是只听顾承霄说他厉害就盲目前来,虽然时间很短,但功课做的很足。
恳切的言辞,不够恰当但还算过得去的理由,配上够让人信服的泪水。
往常有这些牌,她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唯有面对谢玄昭,她心里完全的没底。
“……”
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卷着药香漫过鼻尖。
谢玄昭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没有半分进攻性,更不见分毫审视探究,平和得像一潭深水。
可她的心境,却全然没有面对从前那些男人时的从容平静。
她的武器一直是拉扯引诱,但面对他,连半分用那些招数的心思都没有。
这个人,太干净了。
像雪后初霁的山巅,更像不染尘俗的月光,让她不自觉的就想要做个诚实的人。
她最后终是没沉住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坦诚:“我也是为了化解一段恩怨,我是那段恩怨的媒介。”
回应她的,依然是沉静。
似乎过了很久。
她竟然会觉得坐不住。
面对顾老爷子那种气场全开的老油条,她都不会这样。
就在她打算再说些什么时,他终于淡淡开口:“可以。”
两个字,像一道轻飘飘的赦免。
她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抵着木椅的力道卸去,眼底的水光晃了晃。
“谢谢…”
她这种心绪繁杂的人,不适合和清心寡欲的人打太多交道,对比起来,总会莫名反思自己的浮躁。
这次,她打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早日学成,然后远离他。
“那玄昭师父,第一次上课是什么时候?”
“后天,十点。”谢玄昭起身:“等我一下。”
片刻后,他拿了几本书放在她面前。
“下次来前,这些看完。”
温念卿站起来,恭敬欠了欠身,小心翼翼抱起书:“好。”
她还真是没这么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