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谢玄昭本人的信息,她几乎什么都没查到,他避世避的彻底,和他相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乖也没办法。
两天时间,三本中医书,各个几万页,信息繁杂,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但她也不能说谢玄昭在为难她,也许在他眼里,两天记下这些就是正常的。
因为他在这个年纪,自学医术有那种造诣,分明就是天才。
说难听点,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学校没有受理过中医相关课程,但是她那时候感兴趣,参加了社团,还常去听相关的讲座,有些底子,所以看的还算顺畅。
只是她自认为顺畅还不够,会期待着能从谢玄昭那双宛如清潭的眸子里,窥见一丝意料之外的神情。
所以她也是拿出了最大的劲头,窝在之前那个小家,不眠不休,废寝忘食。
手机似乎有很多电话和信息,但她无暇抬眼。
她的动向只有何依木清楚的,去松山寺之前,她还去他房里叮嘱了,如果有人问起她最近在做什么,就说在他家窝着。
此番打算,自然是越快实现越好,不想分心。
看完最后一页,距离和谢玄昭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又去翻看了一遍电脑里留的病例备份。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很关注顾沉舟腿的情况了,每次检查结果她都是偷偷留存且反复研究的,只不过顾沉舟不知道。
大抵也是她从前只想着报仇时,表现得太过心硬了,那家伙就知道患得患失,都不知道,她比他想象的,更关心他一点。
半小时完成复习后,四十八小时除了上厕所以外几乎没动的她,总算是彻底松弛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卸,汹涌的饥饿感便铺天盖地袭来,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而且头没梳脸没洗,这副样子去寺里,怕是菩萨都要被她臭到了。
简单垫了下肚子后,她几乎是冲进浴室的,热水哗啦啦浇下来,冲走了满身的疲惫与滞涩。
去找谢玄昭之前,她先去找了松山寺的住持,为上次的搭救表达感谢,顺带说明要跟着谢玄昭学习的事。
谢玄昭在寺里生活的原因住持是清楚的,起初听他说要做义诊就很支持,看他愿意主动接触人,更是欣慰不已,和她多说了几句。
“玄昭不是个平凡的孩子,不该一辈子把自己困在这方寸里,那便可惜了他的慧根。
这十几年,他唯一愿意接触的,便是他自家表弟了,能应下你的请求,也是与施主有份缘分。
或是那孩子的机缘,引他去走更适合他的路。”
语罢,还赠了她一个串珠。
那是用沉香木制成的珠子,颗颗圆润饱满,凑近了能闻到一缕清浅的木香气,手串的尾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茉莉花。
意味不明,但她还是收下,乖乖道了句谢。
十点,她准时敲起谢玄昭的禅房的门。
“进。”
很轻的应声,让她开门的动作都下意识也跟着放轻。
冷。
她刚刚推开门就觉得了。
这屋子的暖气是摆设吗?
还是说,这冷气是从谢玄昭身上散出来的…
她走到桌边将书放下,看谢玄昭在自己和自己下棋,手边的茶盏已经空了。
想着做个勤快人讨好讨好这位师傅,她过去想给他斟茶,结果茶壶也是空的。
谢玄昭的东西他不敢动,但因为她来的两次都闻到隔壁有茶香,所以这次来,带了一套茶具想做拜师礼,这会刚好派上用场。
茶艺可是她学了最久的课。
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沸水撞击盖碗的轻响。
茶香让谢玄昭终于舍得抬眼,正看见她手腕匀速旋转,而后将茶汤茶杯。
“乌龙?”
温念卿余光看到谢玄昭看过来了,所以也没被这突然的开口吓到,手上动作不停,将碗底的余沥滴入茶杯后,端着茶盏起身。
“是。”
茶盏被放在谢玄昭手边,岩骨花香伴随着热气袅袅漫开。
“您请。”
温念卿觉得,自己当乖学生还挺像样的,应该是有什么天赋。
她看着谢玄昭,却见他不动,只是垂眸看着那只白瓷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半空,竟没立刻去碰。
两道清隽的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浅得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转瞬便平复。
素来清冽沉静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仿佛对着这杯递到面前的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温念卿看不懂他为什么是这反应,就安静等着。
最后他到底是动了,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捏住茶盏杯沿,抬手送至唇边。
温热的茶汤入喉,岩骨花香漫开在齿间,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放下茶盏时,眉眼间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温念卿总感觉他多说两个字都费劲,观察他的表情也费劲,也没指望他给什么反馈,结果居然听到他说:“谢谢,味道很好。”
温念卿觉得自己被驯了,竟然会因为这肯定感到雀跃。
明明,从前都是她驯别人的。
看在他长得帅,看在自己有求于他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给你的书,都看了?”
“都看了。”
“你要治的病人,情况我需要知道。”
谢玄昭品了第二口茶,倒是不吝啬视线了,淡然看着她。
温念卿走回放书的桌边,拿出自己最新整合的,隐去了所有信息的病历,递过去。
谢玄昭接过,细细翻看,垂眸时,温念卿注意到,他的睫毛长的离谱。
难怪看着妖艳。
“伤了神经。”
“是。”
“先学下针。”
“好…”下意识应下后,温念卿又带着些疑惑抬眸:“不考我了吗?”
“边练边考。”
谢玄昭起身,走到屋内长桌旁站定,她跟过去,就见他捻起一根银针,指尖捏着针尾,手腕微旋,那根泛着冷光的细针便稳稳刺入艾草团里。
“试试。”
温念卿依言拿起银针,学着他的样子捏紧针尾,对准艾草团落针,手一抖,银针便歪了方向。
谢玄昭靠近了她一步,衣袖擦过她的手臂。
“手抬平。”他站在她身侧,指尖修长干净,为她示范:“指尖发力。”
两人离得很近,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香,混杂着晨间的露水气息,侵入她的感官。
很好闻。
“凝神,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