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卿自然是还想跟着谢玄昭继续学的,扯出个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软塌塌的,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懒,轻轻应了句好。
他又出去了,她也没搭话,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微信的新消息有五十条,不用点进去就能知道都来自谁,她好友一共就那么几个。
今天她说自己过,但只和何依木说了,其他几个联系不上她,肯定是坐立难安。
这个身体情况,她实在懒得批阅奏折,在网上随手找了酒店的个图,群发说自己代表盛安出差了。
还要配上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说自己很想他们。
下一秒,手机又开始疯狂弹消息,她无心去看,下巴倚在桌子上,整个人蔫蔫的。
从来没病的这么严重,但她废寝忘食的,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情理之中。
头痛虽被药膏压下去些,可浑身的酸软依旧如影随形,她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角,目光落在窗外。
第一个想法是,等到时候,她要向顾沉舟多讨些报酬。
她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现在瞒着归瞒着,等技艺学成,她一定要把这些坎坷添油加醋全说给他。
让他感动,让他愧疚,让他觉得再给十座庄园都是理所应当。
而后又意识到,这个时间,松山寺快敲钟了。
她本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但是现在不想勉强下山,听听钟声恢复下体力,顺带着许许愿望也好。
正想着,谢玄昭再次推门进来,手心向上盛着些药片,看到她的状态,眸光动了动。
“还难受?”
温念卿嗯了一声,连带着嘴巴都向下瞥,像只受委屈的小猫。
他和顾承霄不太熟,从他出生到现在也只见过不到十面,但到底是表哥,顾叙白对他客客气气,虽然只差一岁也将自己置于晚辈身份,他自然也要这样。
所以知道她是和顾承霄是有亲密关系的人后,他对她的态度显然柔下来许多。
“内服的,吃了会好点。”
虽然是细微的转变,但被温念卿敏锐捕捉,她这两天在他面前端的的确难受,终于是可以松弛下来。
“不想吃,闻着就苦。”
谢玄昭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递过来的手心定在半路,眼中带上些茫然:“可我这里,不会备甜食。”
“那表弟去找找看。”
此女就是这么得寸进尺。
这一句表弟更是给谢玄昭叫懵了。
谁?他?表弟?
她倒是不客气。
难道已经和大表哥私定终身了?
谢玄昭在出神,温念卿已经在偷笑了。
还是头一次在玄昭师父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惊讶,着实精彩。
她应该拍下来之后给顾承霄看看。
“整座寺里,都找不到吗?”她歪着头,耍人玩都让她恢复了些力气。
早知道他是守辈分规矩的,她就不自己瞎忙活了,直接和顾承霄手牵手来一趟就好了。
谢玄昭把药片放在干净的托盘上,妥协回道:“我去找。”
“……”
谢玄昭有太多第一次是在收了这个所谓的学生之后。
其中,这次是最过火的。
以往寺院开放,他都躲在房里,现在却要穿过人群向寺里其他师傅讨糖吃。
被问到的人无一不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他。
他权当看不见,这个要不到就找下一个。
寺里都是些大男人,谁会没事备糖果,找了一圈都没结果。
谢玄昭从没觉得这么累过。
他靠在偏殿的台阶,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已经打算好就这么无功而返。
正要起身,一道软糯的童声忽然在身侧响起:“大哥哥,你是在找糖吗?”
谢玄昭循声低头,看见个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粉色的羽绒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正踮着脚,小手高高举着,手心捧着粉红色包装袋,试图递给他。
谢玄昭迟疑了一瞬,才伸手接过来,声音不自觉放轻放缓:“谢谢。”
那孩子摇了摇头,蹦蹦跳跳跑到不远处的女人怀里,他看过去,女人冲他颔首。
他起身回以同样的礼节,看着她们进了正殿的诵经堂。
这两个多月,他接触了很多人,他们总是很热情,也总是对他说些感谢的话,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情绪,也学不会回以微笑,他试着去理解,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喜怒哀乐是鲜活多彩的证据,但他从不为难自己,感受不到,就不去感受,也没什么的。
但是刚刚,在拿到糖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情还不错,连带着回去的步伐都轻快了。
他推开禅房的门时,松山寺的午钟也轰然响起,厚重而悠远的声响从钟楼方向传来,顺着敞开的窗户漫进屋里,在空旷的禅房里久久回荡。
她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倚在打开的窗边,微微侧着身看向鸣钟的方向。
微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柔和。
听到推门声转过头来,眼底还带着几分被钟声浸染的澄澈,看到是他手里捏着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谢玄昭到桌边拿起药和水,走到她身边,连着糖一并递给她。
她吹了冷风,精神已经恢复了,吃下药后摆弄着那颗糖。
第一轮钟声停下,她得了空开口,好奇道:“这包装,不像是寺里的师傅给你的。”
“是和大人开祈福的小女孩。给的。”
谢玄昭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背上。
她不披外套,暴露出过分纤细的身形,此刻立在窗边,被风一吹,显得摇摇欲坠。
“不冷?”
她腕骨纤细,想到是个身材纤瘦的女生,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些。
不想她却说:“吹吹风,恢复下精神。”
脑回路清奇。
这样吹冷风,是一时提神,之但后只会更难受。
他迈步上前,越过她把窗关好,回身时,撞进她的幽幽目光里。
“天冷。”
依旧言简意赅。
温念卿清醒的差不多,坐回位置上,撕开包装袋把糖吃了。
看着随后而来的谢玄昭,吐出粉软的舌头,含糊道:“草莓味的。”
话音刚落,二次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