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放下后，谢玄昭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禅房拿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出顾承霄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最后，他只得点开微信。
【温小姐生病，在松山寺，我会给她退烧，表哥看到，派人来接。】
发送后，谢玄昭用指节揉着眉心，表情波澜不惊，雅正依旧。
只坐了片刻，他就起身走回她所在的禅房，推门前，动作还顿了顿。
他取了帕子，过冷水就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又取了根银针，在烛火上燎过消毒。
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找准穴位，浅浅刺入，手法利落却极轻。
片刻后拔出银针，又将捣好的草药用温水调成糊状，敷在她的太阳穴上。
清清凉凉的触感漫开，温念卿难受地哼唧了一声，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谢玄昭直起身，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似乎退了些。
他转身去倒温水，余光瞥见她无意识地攥住了被角，眼角落下一滴清泪，顺着鬓角的碎发，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头。
她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个委屈的弧度，像是在梦里受了什么委屈。
他收回视线，无意识蹙着眉。
就不该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尝试体验俗世。
事实上，完全没什么好事。
想不那么无聊，也不想找这样的事。
谢玄昭把水杯轻轻搁在床边矮几上，指尖刚收回，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见是顾承霄，他紧绷的肩线竟悄悄松了些，连眉宇间的郁色都淡去几分。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表哥。”
“玄昭，她怎么样？烧退了吗？”听筒里传来顾承霄焦急又紧张的声音。
谢玄昭垂眸看了眼床上呼吸渐稳的人，道：“刚用银针和草药处理过，热度退了些，还在睡，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顿，随即传来顾承霄低哑的叹息。
“有没有安神的，给她用一些，我还要一小时才能到，你多费心。”
那声音里掺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他印象里的大表哥相差太多，明晃晃昭示着这位温小姐在大表哥心中是何等地位。
“好。”他淡淡应着。
“方便的话，可以把电话给她吗？”
“嗯。”
谢玄昭本来想开免提，这样就能避免与她靠得太近，但又觉得大表哥说的会是他不方便听的私话。想了想，还是搬着竹椅坐到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到她耳边。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片刻后，听到她意识混沌间的嘤咛，细碎又软糯，像小猫儿撒娇似的，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蹭一下贴在耳边的手机，鬓角的碎发蹭过他的手腕。
手机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是大表哥在温声哄着她。
“眠眠，你怎么样？
“眠眠不哭，我很快到好不好？”
“坚持一下，乖乖。”
“……”
一声重重的叹息后，大表哥唤了玄昭。
谢玄昭将手机贴回自己耳廓：“表哥。”
“她梦魇的话，劳烦表弟多费心照看些，可以和她说说话。
哭了枕头会湿，她不舒服，也要多麻烦你…
我尽量快点到。”
“好。”
与大表哥过于紧张的叮嘱相比，他显得更加冷漠了。
电话挂断，他垂眸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人，肩头微微耸动着，似乎哭得更狠了些。
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下来，让枕头洇出大片深色的湿痕。
他转身去取了块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仔细拧得半干，才缓步走回来，俯身，将温软的帕子覆上她的眼角，指尖带着几分生疏的小心翼翼，轻轻擦拭。
“别哭。”
他所理解的多说说话，也就这样了。简短，生硬，没什么安抚的意味，更像是一句无关痛痒的提醒。
可他说完，她却哭得更凶了。
肩头耸动的幅度变大，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眼泪滚落更急，刚被擦干净的脸颊，转眼又湿了一片。
谢玄昭拿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大表哥分明是为难他。
他鲜少与人接触，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些寡言少语的师傅，和顾叙白见面，也大多是在听，很少表达，他自然不会聊天，更别说将人安抚好。
还是点一炉新的安神香薰给她吧。
香料总归会比他有用得多。
这样想着，他便直起身，准备再回一趟自己的禅房，可刚一动，袖角就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攥住了。
温念卿闭着眼，指尖死死勾着他的衣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猝不及防，重心一歪，竟直直朝床榻跌去。
谢玄昭下意识伸手撑在床沿，堪堪稳住身子，胸膛却险些贴上她的额头。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滚烫的呼吸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眼角的泪珠还在不断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爸爸…”
“……”
谢玄昭终于有了表情，怔忡的错愕取代了平日的平和，眉峰微微耸动，原本紧蹙的眉头松开些许，却又在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叫谁呢。
他也是无话可说了。
“爸爸…”
她显然意识混沌到了极致，是最痛苦的时候，攥着他袖子的手愈发紧了，骨节都开始泛白。
可他也没义务由着她这样对自己。
他使力，她就使得更大，竟然能完全压过他。
“放开。”他声音更冷。
温念卿自然是听不到的，她在梦里和爸爸相拥，爸爸身上，就是这样清苦又安心的药味。
她无意识往他的手心蹭了蹭，感受到凉意，变本加厉把整张脸埋进去，唇瓣紧贴他的脉搏。
脉搏处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那灼人的呼吸，都像是落在冰面上的火星，明明该灼得人发烫，他却偏生维持着一身的清寒。
“放开。”他又说了一次。
“原谅我…”
她定然是在对父亲说，却又完美的接住了他的话。
冷硬和软糯太过割裂，让他微微叹了口气。
好离谱。
他竟然被大表哥的女人亲了。
纵然那严格来说不算是吻，但那唇瓣可到现在还贴在他的脉搏上。
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