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欧洲某处。
夜已深,暗星总部洋房,客厅内,
血影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条斯理地看向对面的人。
对面坐着一位身穿黑色神父长袍,胸口佩戴银十字架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沉静,眉眼低垂,双手交叠搭在膝上——正是梦魇一族新任族长,
前任族长被白烈一拳击杀的那位的亲弟弟,神父。
血影轻轻吹开茶面的热气,抿了一口,放下茶杯:
“考虑的怎么样?”
神父抬起眼,目光平静:
“你用强硬手段把我‘请’来,原本就没打算考虑我的意愿。
现在又假惺惺地问,无非是走个过场。”
血影笑了,竟有几分欣赏:
“你倒是聪明。”
“不是聪明。”
神父的声音不卑不亢,
“是看得清。”
“不错。”
血影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
“结果反正都一样,但过程嘛,显得我尊重你,对不对?”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神父,我记得……你的亲哥哥,死在华夏。
杀兄之仇,你不想报?”
神父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想。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承担后果。
他既选择与华夏为敌,便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也是我主的意愿。”
他画了个十字,
“阿门。”
血影发出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只梦魇,居然信上帝……啧啧啧,你和我说说,怎么想的?我真挺好奇。”
神父抬眼看他,语气依然平稳:
“暗星的新会长,你不必拐弯抹角。
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无非是想让华夏人悄无声息地死在梦里。”
血影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表情夸张:
“太对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神父没有理会他的戏谑,继续道:
“正因如此,我才选择披上这身神父袍,每日祷告,日日忏悔。
我想用余生,洗刷我一族千百年来造下的罪孽。”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你就算强行把我绑来,我也不会屈服。”
血影听完,非但不恼,反而赞许地拍了拍手:
“漂亮,说得太漂亮了。
可惜……”
他嘴角的笑意骤然变得玩味,
“你们梦魇,魅魔一族,现在是不是你说的算,可不是你决定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走了进来,走到血影身边: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血影看向神父,语气轻快:
“你要是乖乖配合,族长还是你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他——替,代,你。”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东方面孔男人体内猛然窜出,快如闪电,直扑神父!
神父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反应,那团浓稠如墨的黑影已从七窍钻入他体内!
被夺舍的东方面孔男人应声倒地,气息断绝。
几秒钟后。
神父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和沉静的眼眸,此刻已完全被猩红浸透,如同两滴凝固的血。
他站起身,动作流畅,再不见方才的僵硬与抗拒。
血影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梦境制造者’们。”
血影与“神父”并肩走出洋房,步入后院。
院中灯火通明,站满了人——密密麻麻,足有三百余众。
女人们个个生得妖媚入骨,魅惑天成,眼眸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
她们身上布料少得可怜,仅堪堪遮住要害,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纤细的腰肢;
不论年长年幼,背后都生着一双形似蝙蝠的膜翼,收拢时垂至腰际,展开时足有丈余。
男人们则是典型的西方面孔,五官深邃,金发或棕发居多,
穿着熨帖的欧式礼服,衣冠楚楚,与那些妖冶的女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但仔细看,他们眼底同样藏着难以察觉的幽光。
血影与神父走到人群前方。
神父开口道:“各位,你们应当知晓,前任族长,也就是我的兄长,
在华夏大地被那帮东方修士残忍杀害。”
人群骚动,愤恨的低语如暗流涌动。
“这个仇——该不该报!”
三百余人异口同声,声音整齐得近乎诡异,女人们艳红的唇吐出同样的字眼,
“为老族长报仇!”
神父微微颔首:
“很好。那就让那些华夏人,也尝尝死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的滋味。”
他画了个十字,表情虔诚到近乎讽刺:
“愿上帝保佑你们。阿门。”
“阿门。”
“出发吧。抵达华夏后,听令行事。”
人群轰然散开,各自动作极快,有的化作烟雾消散,
有的展开蝠翼升入夜空,有的则直接原地消失,显然是潜入了某个梦境通道。
不过片刻,偌大的庭院便空空荡荡,只剩血影和神父二人。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神父偏头看向血影:
“路西法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血影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他在地狱里制造新的恶魔,还需要些时间。不急。”
他顿了顿,语气悠然:
“咱们先让这几百号人分批潜入华夏。
梦境杀人,防不胜防。
等他们被这些‘噩梦’分散了注意力,疲于奔命时…咱们趁机破坏青铜鼎。”
“几百人,”
新神父声音平板,
“一旦开始行动,能撑过一周就算不错。华夏那些修士的手段,我见识过。”
“我也见识过。”
血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但缠斗起来,他们一时半会也脱不了身。这不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新神父,
“当然~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可以说出来听听?”
神父摇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
血影收回视线,语气淡淡,
“通知暗星全体,他们也该动起来了。”
龙虎山,天师府。
由于时差,欧洲正是深夜,这边却是晴朗的白日。
阳光落在青瓦灰墙、千年古柏之间,本该是令人心神宁静的景象。
但此刻,从天而降的那道身影,却让这份宁静染上了沉重。
林清远。
这位灵霄观上任掌教、当世道门泰斗,此刻满脸疲惫,眼窝深陷,
往日仙风道骨的气度仿佛被抽空了大半。
他落在天师府院中,步履虚浮地往里走。
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行礼,林清远像没听见,眼神空茫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静室门开。
当代天师张和然缓步走出,一见林清远的模样,眉头便拧了起来:
“林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怎成这般模样?”
林清远抬眸看他,嘴唇翕动,竟发不出声。
很久…才挤出一丝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孙子都要陨落了……我这做爷爷的,还在后方干看着……”
张和然神色一凛,不再多言,侧身道:
“进来说。”
二人步入静室。
门扉阖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陈设简朴,一案,两蒲团,一壶清茶。
窗外古柏的影落在窗纸上,沙沙轻响。
张和然亲自执壶,给林清远斟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天尊……到底怎么了?”
林清远双手捧起茶杯,却只是捧着,不饮。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
老人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为了三界,决意赴死。”
张和然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他打算独自拖住罗睺,与那魔头的神魂一同进入混沌海。
只有这样,三界才能安稳,等到道祖和诸位圣人归来……”
“啪。”
张和然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回了案上。
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乌木的纹理。
随后起身:
“你我二人,即刻启程,同入山海界。现在就走!”
林清远摇头,眼眶已然泛红:
“进不去。”
“什么意思?”
“这小子……”
林清远声音发颤,
“为了不让任何人陪他赴死,亲自下令封锁了入口。
巨灵神率天兵镇守,三年之内,任何人不得入内。若有硬闯者,天罚处置。”
他顿了顿:
“他还把王灵官,那几位神将都请了下来,就守在入口。
根本……根本进不去啊……”
张和然缓缓坐回蒲团,沉默良久。
“就算进去了……”
林清远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咱们这把老骨头,在人间或许还能称雄,可到了山海界,
随便一个妖王妖圣,咱们都不是对手。进去……不是添乱吗?”
静室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张和然沙哑道:“那……玄风那边……”
林清远闭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先瞒着吧。”
“……只能如此了。”
两位老人相对无言……就这么一直安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