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怡原本无心思量这件事,被任旋花一提醒,心里略过一丝不舒坦。
她看着昔日好友,刚想张嘴训斥她莫要乱说,瞥见门口‘飘’进来一抹蓝色的身影。
姜巧婷今天穿着天蓝色对襟丝绸长裙,腰上绑着一条绣着粉色莲花的白腰带,简洁清爽。
她进屋一瞬间,屋里的燥热瞬间散去不少。
姜巧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四公主,来得巧,昨夜臣妇睡的晚,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方佳怡面露一丝尴尬,“是我的问题,说来就来,也没提前知会一声。”
任旋花立即站起来行礼,“夫人。”
姜巧婷没有开口让任旋花坐下。
任旋花是罪奴,本就没资格与主子平起平坐。
她要是看在方佳怡面子上开口让任旋花坐下,与她不畏强权的作风人设不符。
姜巧婷坐在方佳怡旁边,两人隔着一张小茶桌。
任旋花望着方佳怡,以为她会让自己接着坐。
意外的是,方佳怡没有让她坐下的意思。
以她对方佳怡的了解以及交情,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像仆人一样站着。
任旋花此刻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生出一丝慌乱,方佳怡似乎变了。
姜巧婷光看两人的眼神就能猜个大概。
让她意外,方佳怡终于选择变聪明了,不再一味的放软耳朵听人挑唆。
姜巧婷故意问:“公主,可要让旋花坐下陪你聊会儿话?”
方佳怡断然拒绝,“刚才已经聊了许久,她既是将军府的侍女,就该守下人的规矩。”
任旋花心中一紧。
十岁那年得知自己是北齐皇室,她找机会与方佳怡交好,确实是为了利己,但也不全是假意。
一直以来方佳怡都很听她的建议,给予她尊贵,为她争取了不少好处。
两人从未红过脸,方佳怡时常哄她高兴。
方佳怡这般回应让她非常意外。
显然,方佳怡正渐渐不受她控制。
任旋花想着以退为进,在方佳怡心中扳回一成位置,竟忘了自己要小心姜巧婷的精明。
任旋花跪下磕头,“公主,奴婢能得您照看感激不尽,奴婢代全家谢过公主!”
“奴婢身份卑微,往后,公主莫要再为奴婢来回奔波,要是为了奴婢让夫人感到为难,奴婢罪该万死!”
姜巧婷佩服任旋花的反应力,确实比她以往遇到的心机女段位高出不少。
不仅道出自己可悲之处,看起来也很可怜,顺便把她隐约放在一个会欺奴的位置。
姜巧婷嘴角含笑,喝茶不语。
她想看看方佳怡会怎么应对。
方佳怡愣了片刻才说,“下去做事吧。”
她的语气谈不上冷淡,可也瞧不出别的情绪来,
任旋花抬起头,想从方佳怡脸上看出心疼她的情愫。
方佳怡已经别过脸喝茶。
任旋花的目光扫过姜巧婷的脸。
见她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心中大惊,意识到自己可能弄巧成拙。
姜巧婷提醒:“将军府不养闲人,这是我答应公主留下你们姐妹的条件。”
任旋花磕头说,“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做事!”
她故意踉踉跄跄的逃离,为的让方佳怡对她产生怜悯,从而对姜巧婷生出不满之意。
姜巧婷见方佳怡盯着手里的茶杯发呆,打趣道:“公主可是想警告臣妇好生对待任旋花?”
方佳怡缓缓抬头看着她。
姜巧婷没有隐藏眼里的讥讽。
方佳怡问:“茵夫人可是看出旋花的用意?”
姜巧婷反问:“公主这次怎么不打算视而不见了?”
方佳怡面露苦笑,“忽然觉得自己活着可笑,身边的亲人好友都想把本公主当刀子用。”
姜巧婷问:“驸马也如此吗?”
方佳怡摇头说:“他不会。”
姜巧婷说:“我是说,郊外那位真正的驸马,他也利用过公主吗?”
方佳怡神情微僵,猛地看向姜巧婷,“你什么意思?”
姜巧婷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说:“公主,不是你的亲人靠不住,而是你一直都依靠错了人;”
“不是朋友都想利用你,而是你非要选择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你从小就被人哄错了方向,让你分不清‘需要’和‘利用’的区别,你以为自己被家人朋友需要是一种幸;”
“四公主,你母亲姓苏,你姓方,舅舅是外家,永远成不了你的父亲。”
方佳怡静静的听。
姜巧婷见她没有排斥她的引导,接着往下说:“瑶月公主被季家算计深陷困境,包家用小郡王胁迫,她不得已屈服;”
“但是,机会送到面前时,她不留一丝犹豫紧紧抓住,即使皇上当初来不及阻止她被算计,她依旧把自己和孩子放心的交给皇上安排;”
“你嫁给唐书豪可是被人算计或胁迫?你同意嫁给他时,皇上可曾劝你莫要赔上一生?”
方佳怡沉默,眼眶已经湿润。
想起父皇当初苦口婆心的劝她拒绝婚事,自己竟然误以为父皇不喜母后增长权势。
如今才明白,父皇才是真心想为她将来谋一个幸福。
姜巧婷看出方佳怡眼里有悔恨,继续引导:“路是你自己选的,头是你自己点的,婚事是你自己应允的;”
“缰绳明明在你自己手中,方向完全可以由你自己掌控,明知前路是深渊,为何不及时掉头?”
“为何非要残忍的拖着那些无辜的人陪你一起错下去?”
“你爱的人也很爱你,这才是幸福本该有的样子,非要让爱你的那个男人用血祭奠真心,你才会调头吗?”
方佳怡的心揪成一团,她不自觉的捂住胸口,“我,我如果调头,母后会生气,会失望......”
姜巧婷反问:“若你选择奔向幸福,皇后却露出丑恶嘴脸对你恶言相向,说明什么?”
方佳怡一字一字的往外吐,“说明,她根本不在意我,她只在意......权势。”
姜巧婷又问:“回想过去,谁在意你快乐不快乐?”
方佳怡忽然捂脸抽泣,“是父皇!还有瑶月,还有~还有祥瑞,她总是提醒我别为了讨好任何人委屈自己,可是她死了!”
姜巧婷帮忙点明灯不忘挑拨,“你应该听说了,是方秀雅害死了祥瑞。”
方佳怡咬唇说:“听说了,我还知道,安明五岁时掉进御花园鱼池差点淹死,方秀雅推的,是我亲眼所见!”
姜巧婷挑眉,这个消息真是意外之喜,“你可有告诉别人?”
方佳怡点头说,“那天我本该在学堂,我是偷偷进宫玩耍的,回王府后,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母后;”
“不过,我悄悄告诉了祥王叔,安明当天就被接出皇宫,听说,秀雅身边的奴才全被祥王叔砍死了。”
姜巧婷没有继续探问这件事,把话题转回去,“公主,趁人不备早些调头才是,莫要再让爱你的那个男人失望。”
方佳怡拉扯手里的帕子,猛地起身往外跑去。
姜巧婷喝完杯中茶才起身去看闺蜜,把这件事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