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仔细看去,发现图谱是动态的。
有些光点正在稳定闪烁,代表现有成熟产业;
有些光点在缓慢移动,代表正在发展的领域;
还有少数几个光点闪烁频率异常,旁边标注着预警标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图谱上的几个薄弱环节——在芯片制造的上游,材料与装备的光点明显稀疏,线条纤细得几乎要断裂。
特别是“光刻机”、“大硅片”、“光刻胶”、“特种气体”这些关键节点,几乎完全依赖进口,光点呈现刺眼的红色预警状态。
“产业链风险预警:上游材料与装备自主化率不足15%……”
“关键技术节点被国外垄断……”
“建议:提前布局基础研究,构建自主供应链……”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回响。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消化这些信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爸,您怎么了?”身边的阎解放注意到父亲的异样。
“解放,你看这片园区。”
阎埠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窗外,
“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八个月前还是农田。八个月后,我们建起了芯片厂,吸引了配套企业,形成了产业集群。”
他顿了顿:
“但这还不够。”
“还不够?”
解放疑惑,
“爸,我们的芯片厂已经投产,良率在稳步提升。‘夏为’的通信设备用了我们的芯片,‘龙芯’的CPU设计也在跟进。成都市政府说,这个园区有望成为西部硅谷……”
“问题是根基不牢。”
阎埠贵打断儿子的话,
“解放,我问你,我们芯片厂用的光刻机,哪来的?”
“荷兰ASML,上一代机型,通过第三方渠道买的。”
“硅片呢?”
“日本信越化学。”
“光刻胶?”
“日本东京应化。”
“特种气体?”
“美国普莱克斯。”
阎埠贵每问一句,解放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爸,我明白了。”
解放低声说,
“我们的厂建起来了,但核心装备和材料,命脉还握在别人手里。”
“对。”
阎埠贵点头,
“这就是系统……这就是我看到的隐患。”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
“解放,做企业不能只看眼前。现在国际环境还好,这些设备材料还能买到。万一有一天,人家不卖了呢?”
解放沉默。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但总觉得还遥远。
可现在从父亲口中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爸,那我们怎么办?这些高端设备材料,技术门槛太高,投资周期太长。靠我们一家企业,根本做不起来。”
“一家不行,就联合起来。”
阎埠贵说,
“‘振华’牵头,‘夏为’、‘龙芯’、中科院、清华北大……大家一起做。”
他走到观景台的桌子前,摊开纸笔,开始快速书写。
解放凑过去看,发现父亲在列一个庞大的计划:
《关于加快推进我国集成电路材料与装备自主化的建议》
一、现状与风险分析
二、关键突破方向:
1.光刻机——联合中科院光电所、上海微电子,攻关ArF光刻机
2.大硅片——联合有研硅股、中环半导体,建设12英寸硅片生产线
3.光刻胶——联合中科院化学所、北京科华,开发KrF/ArF光刻胶
4.特种气体——联合中船重工、中化集团,建设高纯电子特气基地
……
三、实施路径:
第一阶段(2001-2005):重点突破,填补空白
第二阶段(2006-2010):完善体系,提升水平
第三阶段(2011-2015):全面追赶,部分领先
四、政策建议:
1.设立国家重大专项,持续投入
2.税收优惠,鼓励企业研发
3.人才培养,建立专项基金
……
阎埠贵写得很快,字迹工整有力。
他不是在凭空想象,而是在调动系统提供的产业图谱信息,结合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形成切实可行的方案。
写了整整两个小时,十二页纸。
写完后,阎埠贵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解放,这个方案,你连夜整理成正式报告。明天我要去北京,当面递给有关领导。”
“爸,这……”
解放拿起那叠手稿,手有些发抖,
“这涉及的面太广了,投入太大了。光是光刻机,可能就要几十亿,还不一定能成功。”
“我知道。”
阎埠贵平静地说,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解放,你还记得‘两弹一星’吗?”
“记得。”
“那时候,我们比现在更穷,技术基础更差。但前辈们说,就是当了裤子,也要搞出原子弹。”
阎埠贵看着儿子,
“为什么?因为那是国家的脊梁。没有脊梁,站不起来。”
他指向窗外的芯片厂:
“现在的芯片,就是信息时代的‘两弹一星’。没有芯片,我们的计算机、通信、互联网,都是空中楼阁。”
解放被父亲的话震撼了。
他再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父亲眼中的远见和担当。
“爸,我明白了。”
他郑重地收起手稿,
“我马上组织团队,完善这份报告。”
“还有,”
阎埠贵补充,
“‘振华’要带头投入。从明年开始,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二十,投入材料与装备的基础研究。哪怕十年不见回报,也要投。”
“百分之二十?”
解放一惊,
“爸,这会影响公司正常发展的。”
“短期会影响,长期是保障。”
阎埠贵说,
“解放,做生意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战略账。现在投入,是为了十年后不被卡脖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厂房:
“我们这代人,吃了太多技术落后的亏。不能再让下一代,吃同样的亏。”
那天晚上,阎埠贵在成都基地的宿舍里,久久不能入睡。
系统界面依然在眼前浮动,产业图谱缓缓旋转。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哪些企业在闷头研发,哪些科研院所有潜力,哪些政策可以争取……
这不是作弊,这是他几十年积累的判断力,加上系统提供的宏观视角,形成的战略洞察。
他知道,这份内参递上去,可能会石沉大海,可能会被嘲笑好高骛远。
但他必须做。
因为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
有些责任,意识到了,就不能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