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幽州的太阳毒辣,像是要把人的皮都烤脱一层。
听雪园外,那堵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混凝土墙下,正上演着一出荒诞大戏。
“快点!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
啪!
一鞭子抽在空气中,炸出一声脆响。
王二狗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根浸了盐水的牛皮鞭,像个黑面煞神。
在他面前,三个曾经锦衣玉食、出门都要八抬大轿的世子爷,此刻正灰头土脸,像三条老狗一样喘着粗气。
赵世乾赤着脚,脚底板已经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
他背上背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刚烧好的红砖。
那砖烫,烫得他后背起了一层燎泡。
“我……我不行了……”
赵世乾两腿一软,瘫倒在泥地里。
锦衣早就成了破布条,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现在混着汗水和水泥灰,比乞丐还不如。
“不行?”
王二狗狞笑一声,走过去,用那只穿着千层底的大脚,踩在赵世乾的脸上。
碾了碾。
“世子爷,昨儿个不是挺狂吗?不是要封万户侯吗?”
“怎么?这才搬了五十块砖,就软了?”
旁边,蜀王世子刘子璋和吴王世子孙广荣吓得直哆嗦。
两人对视一眼,咬着牙,硬是没敢停,低着头继续往墙上运灰浆。
他们怕啊。
这王二狗就是条疯狗,真敢杀人!
“我要见赵十郎……”
赵世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沟。
“我是齐王世子……我是贵族……”
“我不搬砖……我要见他……”
“想见侯爷?”
王二狗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在赵世乾面前晃了晃。
“侯爷说了。”
“赵家堡不养闲人。”
“想见他?行啊。”
“先把今天的定额干完。”
“五百块砖,一桶水。”
“干不完,别说见侯爷,这馒头你也别想闻一下。”
赵世乾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馒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的呜咽。
他饿。
饿得肠子都在抽抽。
那种饥饿感,让他那所谓的贵族尊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颤抖着手,抓起那个馒头,也不管脏不脏,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一边吃,一边流泪。
真香。
比王府里的燕窝鱼翅还香。
……
听雪园内,凉亭下。
冰鉴里镇着酸梅汤,冒着丝丝凉气。
赵十郎躺在摇椅上,眼睛半眯着,手里依然盘着那两颗核桃。
咔哒。
咔哒。
五嫂宋清辞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信笺。
那是各路诸侯、甚至朝廷发来的“问候信”。
说是问候,其实都是试探。
“十郎……”
宋清辞的声音温婉,透着股书卷气,听着就让人心里静。
“青州刺史来信,愿出粮三千石,赎回被俘的两个校尉。”
“还有……”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还有很多世家,送来了……庚帖。”
“说是仰慕侯爷英姿,愿结秦晋之好。”
“庚帖?”
赵十郎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那是看上我的人吗?”
“那是看上我手里的枪,看上我墙根下埋的那些尸体。”
“扔了。”
“告诉他们,赵家不缺女人。”
“缺的是……”
他突然睁眼,伸手,一把抓住了宋清辞拿着信笺的手。
手指纤细,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五嫂。”
赵十郎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这手,是写锦绣文章的。”
“以后这种琐事,让下面人念。”
“别累着。”
宋清辞身子一僵,想抽回手,却没力气。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手背直冲天灵盖。
“十……十郎……”
她眼神慌乱,不敢看赵十郎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眼睛。
“这是正事……”
“而且,我不累。”
“不累?”
赵十郎坐起身,凑近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宋清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还有刚洗过澡的皂角味。
“五嫂这几天,帮着大嫂整理文书,写安民告示。”
“我都看在眼里。”
“字写得越来越漂亮了。”
“就是……”
他目光下移,落在宋清辞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人瘦了。”
“得补补。”
“补……补什么?”
宋清辞脑子有点晕,完全跟不上这只狐狸的节奏。
“补点……”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滋润。”
“古人云,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五嫂是妙手。”
“我是那天成。”
“咱们……”
“是不是该多切磋切磋?”
宋清辞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
她是才女,哪里听不懂这其中的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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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子!”
她嗔骂一句,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几分娇羞。
她抽出手,用信笺挡住脸。
“说正事!”
“朝廷派人来了。”
“是内阁辅臣,张鹤龄。”
“说是带着齐王他们的赎金,已经在城外了。”
赵十郎眼中的调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重新躺回摇椅。
转着核桃。
“张鹤龄?”
“那只老狐狸啊。”
“来得正好。”
“二狗那边的砖,怕是不够搬了。”
“正好。”
“送个监工来。”
……
听雪园正厅。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张鹤龄穿着一身紫袍官服,手里捧着拂尘,身后跟着两排锦衣卫。
排场很大。
官威很足。
但他此刻的脸色,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因为他没坐着。
他站着。
这偌大的厅堂里,只有一张椅子。
上面坐着赵十郎。
手里端着茶,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
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赵侯爷。”
张鹤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是两朝元老,内阁辅臣,走到哪不是被人供着?
今天竟然被个黄口小儿晾在这儿!
“本官奉旨前来。”
“一是为安抚幽州战事。”
“二是……”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锦衣卫抬上来十口大箱子。
沉甸甸的。
落地有声。
“二是替齐王、蜀王、吴王三位王爷,赎回世子。”
“这里是……”
张鹤龄昂起头,一脸傲然。
“一千万贯!”
“大胤宝钞!”
“足够抵消侯爷所谓的三千万两欠条了!”
宝钞?
赵十郎的手一顿。
他放下茶盏。
抬头。
看着那十口箱子。
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张大人。”
赵十郎站起身,走到一口箱子前。
一脚踢开箱盖。
哗啦。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纸币。
印着大胤的龙纹,盖着户部的红戳。
看着挺唬人。
但在赵十郎眼里。
这就是废纸。
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你管这玩意儿……”
赵十郎抓起一把宝钞。
“叫钱?”
张鹤龄皱眉。
“这是朝廷发行的宝钞,通行天下!怎么不是钱?”
“赵十郎,你莫要太贪心!”
“这一千万贯,若是换成粮食,足够你幽州百姓吃上三年!”
“三年?”
赵十郎眼神骤冷。
“张大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如今市面上,一石米要三两银子。”
“你这宝钞,一千贯能买一石米吗?”
“百姓拿这玩意儿去买粮,粮铺认吗?”
“你拿一堆擦屁股纸,来换我手里的三个世子?”
“你当我是叫花子?”
嘶啦!
赵十郎手一扬。
漫天的宝钞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来人!”
他一声厉喝。
“把这十箱子废纸,给我拖到院子里。”
“烧了!”
“给张大人……”
“暖暖身子!”
“你敢!”
张鹤龄大惊失色。
烧毁宝钞,那是谋逆大罪!
“赵十郎!你这是造反!”
“你这是在打朝廷的脸!”
“打脸?”
赵十郎一步步逼近张鹤龄。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逼得张鹤龄连连后退。
“老东西。”
“我没砍了你的头,已经是给朝廷脸了。”
“回去告诉王甫,还有那三个老废物。”
“我要的是真金白银。”
“是现银。”
“是粮食。”
“是铁器。”
“少一个子儿……”
就在这时。
一阵香风袭来。
阮拂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得有些……特别。
一身黑色的紧身旗袍,开叉极高,腿上裹着一双……
那是赵十郎用系统奖励的“天蚕丝”让她改制的。
黑丝。
透着肉色。
神秘。
诱惑。
致命。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刀锋在指尖跳舞。
“官人。”
阮拂云走到赵十郎身边,身子若有若无地贴着他。
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却冷冷地盯着张鹤龄。
“跟这种人废话什么?”
“七嫂刚想了个新法子。”
“听说齐王世子的肉挺嫩。”
“要是他们三天内不把真金白银送来。”
“咱们就……”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刀锋。
“一天割一两。”
“给齐王送回去。”
“让他尝尝……”
“儿子的味道。”
张鹤龄看着那个妖媚入骨的女人。
看着那双诡异的黑丝长腿。
再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疯子!
这一家子都是疯子!
还有那个女人……那是“听风楼”的妖女阮拂云!
她怎么也在这儿?!
“你……你们……”
张鹤龄指着他们,手指颤抖。
“有辱斯文!”
“简直是……土匪!”
“对。”
赵十郎一把搂住阮拂云的腰。
手掌在那丝滑的触感上摩挲。
挑衅地看着张鹤龄。
“我就是土匪。”
“但这乱世。”
“只有土匪能活。”
“张大人。”
“三千万两。”
“少一两。”
“我就让你看着那三个世子。”
“被千刀万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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