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腥燥，火光如昼。
拒马河畔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蛋白质在高压蒸汽下瞬间碳化的味道。
神机营的欢呼声还未完全落下，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因为地上的那些“死物”，活了。
碎肉在蠕动，断肢在抽搐。
黑红色的血泊像是有意识的沼泽，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虫从中钻出，彼此纠缠、吞噬，发出“嘶嘶”的低鸣。
一名靠得最近的新兵，脚踝不慎沾上了一滴黑血。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夜空。
只见那滴黑血瞬间化作数十条红线虫，如同烧红的钢针一般，顺着毛孔狠狠钻进了他的皮肉。
新兵疯狂地抓挠着小腿，皮肉被指甲翻开，露出的不是鲜红的肌肉，而是密密麻麻、正在疯狂繁殖的虫卵！
“救我……头儿……救我！！”
新兵绝望地伸出手，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暴突，血管里像是灌满了滚油。
“退后！都他娘的退后！！”
王二狗脸色煞白，一脚踹开几个想要上前帮忙的战友，手中的横刀狠狠斩下。
“噗嗤！”
那条已经变成乌黑色的小腿应声而断。
然而，断腿并没有停止动弹，反而从断口处喷出一股红雾，瞬间将那名断腿的新兵整个人包裹进去。
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些虫子吃成了一具白骨。
“呕……”
这一幕太过惊悚，太过反常识。
刚刚因为火炮建立起来的信心，在这诡异的巫蛊面前，再次出现了裂痕。
“这是天罚……这真的是天罚……”
“杀不死的……这玩意儿杀不死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蔓延。
驾驶舱顶端，赵十郎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卷烟，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恐惧，那双桃花眼里，只有近乎冷漠的理性。
“天罚？”
他轻笑一声，手指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罚，不过是碳基生物的另一种变态发育罢了。”
他低下头，对着舱内喊了一声。
“四嫂。”
“这种虫子，学名叫‘尸蹩红线蛊’，喜阴，嗜血，怕光，更怕高温。既然物理切割无法消灭它们的活性细胞，那就换个思路。”
驾驶舱内，沈知微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油污，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那是科学家在面对终极难题时，迸发出的疯狂。
她那只脱臼刚接好的手，有些颤抖地握住了一个红色的旋钮。
“凝固汽油弹配方，猛火油加生胶粉，粘附性提升300，燃烧温度可达1200度。”
“十郎，这本来是给攻城准备的。”
沈知微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指轻轻弹飞了嘴里的烟卷。
“攻城太浪费了。”
“用来给这帮‘祖宗’火葬，正好。”
“动手。”
“是。”
沈知微狠狠按下了红色的发射键。
“嗡——轰！！！”
那台刚刚还在喷吐子弹的钢铁巨兽，腹部突然打开两个巨大的喷口。
没有子弹。
喷出来的，是一条粘稠的、橘红色的火龙！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加了料的“地狱之火”。
粘稠的油料像跗骨之蛆一般，瞬间覆盖了那片蠕动的尸山血海。
紧接着，高温引燃了一切。
“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响起。
那些号称“不死不灭”的红线蛊，在1200度的绝对高温面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爆成了一团团焦黑的粉末。
脂肪在燃烧，骨骼在脆裂。
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血红色。
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刺鼻、却也更加纯粹的焦糊味。
没有什么是不死的。
如果有，那就是火不够大，油不够满。
“啊——！！”
这一次，发出惨叫的不再是赵家军，而是那片火海深处。
那些尚未死绝的古尸残肢，在烈火中剧烈抽搐，仿佛体内还禁锢着什么痛苦的灵魂。
大火足足烧了一刻钟。
直到那片土地都被烧成了琉璃状的结晶，赵十郎才挥了挥手。
“停。”
沈知微松开按钮，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着。
火势渐熄。
地面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黑灰。
赵十郎跳下战车，大步走进那片余温尚存的灰烬。他的皮靴踩在焦炭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爷！别去！小心有诈！”王二狗急得在后面大喊。
赵十郎没理他。
他走到那具被轰碎的“古尸王”残骸前，用脚尖踢开了一堆黑灰。
在那些灰烬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赵十郎弯下腰，也不嫌烫，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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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牌子。
不是前朝的青铜铭牌，也不是什么神魔的符箓。
那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生锈的铁牌。
赵十郎吹去上面的浮灰，看着上面那一行依然清晰的小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眼底的杀意却越来越浓。
“二狗。”
“在！”王二狗连忙跑过来。
“拿着这个。”
赵十郎将那块滚烫的铁牌扔给王二狗。
“给那些被吓破胆的废物们念念，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王二狗手忙脚乱地接住，被烫得呲牙咧嘴。他凑着火光，眯着眼，大声念道：
“大……大胤天牢……丙字号囚……张……张铁牛？！”
王二狗愣住了。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的神机营士兵也愣住了。
张铁牛？
这算哪门子祖宗？
这名字听着就像隔壁村种地的二傻子啊！
赵十郎又从灰烬里踢出几块牌子，一一扔到地上。
“念！”
“大胤刑部……死囚……李二……”
“顺天府……流民……王……王小丫……”
念到最后，王二狗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个娘们啊！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年……年方十四……”
死寂。
整个拒马河畔，陷入了比刚才鬼怪出现时还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些焦黑的铁牌。
那些刚刚还让他们顶礼膜拜、不敢亵渎的“祖宗”，那些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神兵”。
原来……
竟然是牢里的死囚？
甚至是路边冻饿而死的流民？
甚至是……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
“看清楚了吗？”
赵十郎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这就是王甫口中的底蕴。”
“这就是大胤朝廷的威严。”
“他把活人，甚至把孩子，扔进水银池子里，泡上四十九年，炼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然后告诉你们，这是天罚，这是祖宗！”
赵十郎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狠狠插在地上，火星四溅。
“去他妈的祖宗！！”
“这他娘的是丧尽天良！这是断子绝孙！！”
怒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神机营士兵的胸膛里炸开。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羞耻，以及对王甫那种反人类行径的彻骨恨意。
“干死他娘的！！”
“这老狗不配当人！！”
“侯爷！带我们杀进京城！把那老狗剁了喂狗！！”
群情激奋。
士气值在这一刻，突破了阈值，从【恐惧】直接转化为了【狂热】。
系统提示音在赵十郎脑海中疯狂响起：
【叮！揭露真相，军心凝聚！】
【全军士气+50！获得特性：哀兵必胜！】
【检测到宿主行为符合‘替天行道’，气运值暴涨点！】
赵十郎面无表情地拔出刀。
他知道，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
但这还不够。
杀人，要诛心。
“五嫂！”他对着远处喊道。
一袭素衣的宋清辞，提着裙摆，踩着泥泞快步走来。
她看着满地的焦尸和那些铁牌，那双握笔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气。
作为读书人，她比任何人都更懂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人伦底线。王甫的所作所为，已经突破了身为“人”的资格。
“在。”宋清辞的声音冷冽如冰。
“看清楚了吗？”赵十郎指着地上的铁牌，“这就是你要的素材。”
“我要你写。”
“写他王甫挖绝户坟，炼活人尸！”
“写他把十四岁的姑娘炼成怪物挡枪子！”
“写这大胤的江山，底下埋的全是老百姓的血肉骨头！”
赵十郎凑近宋清辞，眼神如刀：
“我要让这篇檄文，明天一早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我要让天下的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把王甫那老狗淹死在太师椅上！”
宋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眼中的柔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锋芒。
那是笔杆子化作杀人刀的锋芒。
“十郎放心。”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着地上那混合了黑灰和油脂的泥水，在一块白布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那个字，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诛！”
【叮！宋清辞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3！奖励黄金盲盒一个！】
【恭喜宿主！五嫂宋清辞好感度突破70！解锁专属奖励！宗师级技能《山河气节功》、中正平和，讲究厚积薄发，可衍化文道七绝。文道七绝这并非一套单纯的武学，集儒家心法与朝堂风云之道所创，融于琴、棋、书、画、诗、酒、花七种雅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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