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大营,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往人脖子里钻。
此时的大营,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全幽云最大的难民营加赌场。
自从赵十郎那一辆“蒸汽暴龙”在校场上碾碎了城墙,幽云十五州的刺史们尿着裤子交出了兵符。
这兵符一交,这半个月来,陆陆续续涌进幽州城的各路兵马,足有十五六万人。
加上赵十郎原本的近五万多人,号称“二十万大军”。
但这“二十万大军”,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一锅煮糊了的杂碎汤。
东边营地,涿州的兵马正围着篝火烤羊,那羊是从附近百姓家顺手牵来的;
西边营地,易州的几个都尉光着膀子,踩着装满金银的箱子推牌九,吆五喝六的声音连五里外的狼都能听见。
对于这帮老油条来说,换个主公不过是换个发饷的人。
以前跟着刺史混,现在跟着赵侯爷混,只要手里有刀,哪里不是大爷?
中军大帐外,一处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下。
“我说,这赵侯爷也是个奇人,听说那神机营的主帅,是个娘们?”
说话的是原易州步兵统领马三刀。
这人一脸横肉,左脸上有道蜈蚣似的刀疤,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烧鸡,一边撕咬一边含糊不清地喷着唾沫星子。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偏将嘿嘿一笑,眼神猥琐,“听说那是赵侯爷的三嫂。啧啧,这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白天在校场练兵,晚上在帐里……嘿嘿,那是‘练’得更欢啊!”
周围的一圈兵痞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男人都懂的下流意味。
“要我说,女人就该在家绣花生孩子,上阵杀敌?别尿了裤子就算好的!”马三刀把啃剩下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满不在乎地用油手在裤裆上擦了擦,“待会儿要是那娘们敢给老子立规矩,老子就当场教教她,什么叫男人的规矩!”
“砰——!”
马三刀的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炸裂。
那张摆满了骰子和银锭的厚实梨木桌子,竟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木屑纷飞,半只烧鸡连带着银子滚了一地。
喧闹的营地瞬间死寂。
马三刀被木屑崩了一脸,勃然大怒,拔出腰刀就骂:“哪个不长眼的……”
话卡在了嗓子里。
风雪中,站着一个人。
一身如血般鲜红的贴身软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身后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她手里没有拿那杆标志性的霸王枪,而是提着一根从马厩里随手抽来的马鞭。
楚红袖。
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凤眼微眯,透出的寒光比这北风还要刺骨三分。
“刚才,是谁在教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马三刀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眼前只有楚红袖一人,并未带着大队人马。
他眼珠子一转,恶向胆边生。
在这乱世,兵强马壮就是草头王。他手里握着易州五千步卒,这就是他的底气!
“哟,原来是楚将军啊!”马三刀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眼神放肆地在楚红袖胸前的甲胄上扫了一圈,“怎么?赵侯爷没把您喂饱,大冷天的跑来咱们这堆男人窝里找乐子?”
“找死。”
楚红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下一瞬,红影如电。
马三刀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紧接着,一股剧痛从右手手腕传来。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
马三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钢刀当啷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红袖手中的马鞭已经如同灵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皮肉翻卷,鲜血飞溅。
马三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重重砸在泥地里。
“反了!反了!!”旁边的尖嘴偏将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拔刀,“弟兄们!这娘们疯了!抄家伙!!”
周围的数百名亲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一拥而上。
“找死!”
楚红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她虽然重伤初愈,内劲未复巅峰,但对付这群只会欺压百姓的兵痞,何须内劲?
她身形如游龙,在人群中穿梭。
马鞭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必伴随着一声骨折的脆响。
“啪!啪!啪!”
鞭影重重,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十息。
刚才还叫嚣的那十几个都尉、偏将,此刻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有的断了手,有的折了腿,最惨的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偏将,嘴巴被鞭稍硬生生抽烂,满嘴牙齿碎了一地,正捂着嘴在那儿吐血沫子。
楚红袖一脚踩在马三刀的胸口,马靴的后跟碾在他的胸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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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有资格教你规矩了吗?”楚红袖居高临下,眼神睥睨。
马三刀痛得眼泪鼻涕直流,却还在嘴硬:“楚红袖!老子手里有五千弟兄!你敢动我?你也别想活……”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断了马三刀最后的威胁。
那是铁甲碰撞的声音,沉重,压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营地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竖起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一千名神机营士兵,身穿特制的防弹板甲,手持沈知微改良后的锰钢线膛枪,面无表情地将这片混乱的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正前方,蒙统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一万名全副武装的黑甲重骑。
马蹄刨着冻土,喷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赵十郎披着那件狐裘大氅,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王二狗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放着几颗刚剥好的橘子。
“这么热闹?”
赵十郎走到点将台前,看都没看地上那群打滚的伤残人士,径直走到楚红袖身边。
他从托盘里拿起一瓣橘子,细心地撕掉上面白色的橘络,然后递到楚红袖嘴边。
“三嫂,刚才听二狗说,你想吃酸的?”赵十郎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宠溺,“这橘子是刚从南方运来的,尝尝?”
楚红袖原本那杀神般的气势,在这一瓣橘子面前瞬间破功。
她脸颊微红,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四周黑压压的士兵,低声道:“十郎……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
赵十郎笑了笑,手指依旧固执地举着,“你是三军主帅,吃个橘子还要看那帮废物的脸色?”
楚红袖拗不过他,只能张开红唇,含住了那瓣橘子。
指尖触碰到唇瓣的瞬间,她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甜吗?”赵十郎问。
“……酸。”楚红袖老实回答。
“酸就对了。”赵十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窖的阴冷。
他走到被踩在脚下的马三刀面前,蹲下身子,用那双白净的手拍了拍马三刀满是血污的脸。
“马统领是吧?”赵十郎语气平淡,“刚才你说,要是三嫂给你立规矩,你就教教她男人的规矩?”
马三刀看着赵十郎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那是看一块死肉的眼神。
“侯……侯爷!误会!都是误会!”马三刀哆嗦着求饶,“卑职喝多了!卑职这只手断了,算是给楚将军赔罪……”
“赔罪?”
赵十郎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从王二狗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我的规矩很简单。”
“第一,在这个家里,嫂子们说的话,就是天条。”
“第二,在这个军里,楚红袖说的话,就是军令。”
“第三……”
赵十郎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目光扫过全场数万鸦雀无声的降兵。
“既然来了赵家军,以前那些当兵吃粮、当匪抢娘的臭毛病,都得给我改了。改不了的,我帮你们改。”
话音未落。
刀光一闪。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赵十郎一身。
马三刀的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那双眼睛还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啊!!”
旁边的偏将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直接尿了裤子。
“杀……杀人了!赵十郎杀降将了!!”
营地里一阵骚动,不少涿州、易州的旧部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兵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一发实心弹贴着众人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营地后方的望楼上,将那木质望楼瞬间轰成碎片。
营地外,五十门75野战炮早已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营盘。
骚动瞬间平息。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是可笑的。
赵十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二狗。”
“在!”
“念名字。”
王二狗掏出一本账册,扯着破锣嗓子开始点名:“易州步兵营副统领张麻子!昨夜入民宅奸淫妇女,斩!涿州骑兵营千总赵四!聚众赌博,殴打上官,斩!顺州……”
每念到一个名字,神机营的士兵就如狼似虎地冲进去,将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按在点将台前。
一口气念了三十七个名字。
这三十七颗人头,在点将台前排成了整齐的一排。
血腥味冲天而起,熏得人想要呕吐。
赵十郎扔掉沾血的帕子,转头看向楚红袖,那个冷酷的枭雄又变回了温顺的弟弟。
“三嫂,这里脏,剩下的交给蒙统。”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楚红袖有些凌乱的鬓角,“大嫂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回去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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