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林越也意识到了什么，心虚的回头看了看霁景枝。

    但没敢去看邵京。

    霁景枝握着邵京的手，没什么不高兴，反而笑容淡淡，她冲着沈缇笑了笑，没有对许意时的曲意逢合，都是真心实意，“小沈今天生日，别惹她不开心，她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霁景枝的话意有所指，明面上是不提那个小男孩，却也在暗指沈缇和邵京之前，但不管什么事，今天都不能惹沈缇不高兴。

    在场的人也都跟着安静。

    戎晚江妄舟什么都没有说，举起酒杯，跟霁景枝隔空碰了一下，多年默契，不言而喻。

    彼此都懂。

    沈缇脸色也好转不少，又坐下。

    林越却有点不愿意，他切一声，“景枝倒是护着你啊。”

    沈缇一听乐了，她靠近林越，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哪护着我了?”

    林越翻个白眼，“这还没护着你，什么叫护着你啊，我刚才说那话，她都没生气的，还让我别说了。”

    “不就是你不高兴了吗。”

    沈缇垂眸，“生气了吧，但也分场合，我今天重要。”她话落，去看霁景枝，她在邵京身侧，也不跟他说什么话了。

    跟戎晚聊的挺好。

    而且，沈缇指尖挑了挑林越的下巴，玩味，“这不叫护着。”

    林越被迫抬头，想甩开她的手，却看到她此刻明媚张扬的脸，是不加掩饰的，与生俱来的。

    触碰到她眼里藏匿着的笑意，三分玩味，七分随心所欲，那是多少年来被惯出来的有恃无恐和绝对的信心。

    “林越，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灯笼和灯线也在这个时候亮起，他们在的地方，被暖光充斥，几缕暖光缓缓倾斜下来，明明很温暖，但却跟她却很冲突，准确的说，跟他和邵京挺冲突的。

    戎晚放下手里的吃的，“好漂亮啊，妄舟，枝枝。”

    “小沈，喜欢吗?”她去问沈缇，惬意慵懒。

    沈缇从林越脸上短暂移开视线，回戎晚，“喜欢。”

    多少年，这个问题经此不疲。

    霁景枝也从邵京身边离开，到戎晚那，“那个小灯笼好看。”

    戎晚就走过去，给她拿了一个过来，给她玩。

    “本来还有更多的，小沈今年想简单一点，就没有太多。”戎晚靠在霁景枝肩膀上笑。

    霁景枝闻言，晃了晃手里的小灯笼，笑而不语。

    林越突然就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这种感觉来的太突然，但林越也没有太意外，就像一直在心底压着的那场雪崩，早晚会崩。

    只是一直没去想而已。

    他这回去看向了邵京，邵京却没有再看向他。

    沈缇见他愣神，叫他，“想什么呢。”

    林越茫然的意识也被拽了回来，他回神，从戎晚他们那转过头，视线里只有她。

    她撑着额头，饶有兴致，“你脸色不太好啊。”

    “生气了?”沈缇打个哈气，“别闹了啊林越，我今晚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你也想想我。”

    “我今天生日。”沈缇提醒他，“妄舟生气了，一直挂着脸呢，别在让他不高兴，不然我也拦不住。”

    “事不过三，一会儿也别起什么幺蛾子了。”

    整个戎家，此时灯光大亮，奢靡而繁华。

    沈缇清冷漂亮，但她肯俯视看你一眼，就如今天这场生日，只是她想简单一点而已，所以没有大办。

    但一点都不简单。

    她一会儿接一个的电话问候，都足以说明一些什么。

    尤其，是他们四个，在一起时那种的感觉，谈笑风生间，林越不想融入，也不想打破，但太有窒息感。

    更像是……一种压迫。

    透过他们，能看到太多。

    林越想到邵京，小时候他想让沈缇记住他，爱他，但没有，没有江妄舟一根头发丝儿重要。

    跟沈缇在一起以后，也还是没有改变什么，每一次沈缇都会因为江妄舟他们，放弃他，舍弃他，邵京是发烧要烧死了也好，还是胃疼的到医院也好，进抢救室，哭到呼吸中毒，沈缇也会心疼，并非没有心，但她的心疼太有条件，且所有都在邵京之上。

    戎晚他们甚至不用打一个电话，一个信息，发一个不开心了，出来散散心，玩一会儿，沈缇就能转头就走，扔下邵京一个人过去。

    太多次了，太多太多次，林越怎么可能不恨她，要恨死，恨到面目全非，一想到邵京一个人在病房流泪到天亮，也没等到她的时候。

    一股火就在脑袋上冒，蹭蹭的。

    林越就把酒杯大声放到桌子上，砰的一声。

    震的说话声也消失。

    “我今天要是就要闹呢，不行吗?”林越瞪她，仰视的眼睛却一圈红，“有本事你就给我扔出去。”

    “你自己去北城吧。”他就转过身，也不理她了。

    沈缇显然是愣住。

    他这是赌气了。

    戎晚，霁景枝，江妄舟的视线也落到林越身上。

    邵京也挺有兴趣，看着。

    就看到沈缇弯腰俯下身，揽过林越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腿上，“我一个人去北城?别闹了。”

    “好了，吃点水果，你想吃什么?”沈缇摸了摸他的头，就给他拿叉子扎了一小块的苹果，“平平安安。”

    她逗他笑。

    林越直接给打翻了，没吃，就是要挑衅，“不吃。”

    “破苹果，不爱吃。”

    江妄舟拳头硬了，“林越，你差不多行了。”

    林越抬眼，正愁就没地方发火发呢，刚好，他来了，“沈缇都没说话，你说什么啊，今天不是她生日吗，那就都闭嘴好了。”

    “她既然愿意哄我，那就让她哄。”

    江妄舟骂了一声，就要向着他冲过去了。

    沈缇又扎一块苹果，“妄舟。”她递给江妄舟，“林越就这性子，别跟他一样，吃苹果。”

    这一声妄舟，也让江妄舟忍不下去，“小沈，他不讲理，在这胡搅蛮缠呢，你老惯着他什么！”

    沈缇却又把苹果递过去，过往的一些回忆也浮现在眼前。

    就像那次他和林越打架，但沈缇跟他和戎晚说的话一样。

    只不过，换了一个人。

    从邵京，变成了林越。

    “林越是我的人，不给他几分薄面，也要看看我，有什么我跟他说，妄舟，你考虑一下我，别太过了。”她就穿上拖鞋从沙发上离开，抓住林越的手。

    “走，谈谈。”

    林越冥冥之中跟邵京对视一眼，他没有什么情绪，那张脸上又矜贵淡漠，也没那么生气了，很平静。

    林越却一点也平静不起来。

    沈缇为了他，可以跟江妄舟他们生气吗。

    是吗，她原来也会考虑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吗，那邵京之前的半年算什么，他在沈缇身边那半年，没有换来一次尊敬又算是什么。

    就因为她觉得他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吗，她就能开尊口，愿意下场，跟江妄舟他们公然说，他是她的人。

    要给尊重，要给他面子。

    哪怕不顾及他，也要顾及她。

    林越渐渐的眼睛彻底红了，好像十二年他看着邵京走过来的所有心酸和辛苦，在这一刻都被沈缇推翻了。

    无数次的爱意增加，只增不减，所有的小心翼翼，都不值得，他的爱，他的飞蛾扑火，一次接着又一次的眼泪，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爱沈缇，沈缇却能给他尊重，愿意哄他，那邵京呢。

    他轻而易举的就拥有了邵京想要十二年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