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缇跟他擦肩而过时，恍惚一瞬，想到在医院时，邵京问她，是不是怪她没有跟他一起掉下去。

    她那时没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告诉他吗，有什么用，他不会理解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理解，就像他说，小时候也只是小时候的事情，说的话，别当真，他们之间，也不过半年而已。

    还没有许言的一半。

    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不到半年的人，就不想活着了，沈缇也意外，所以她恨，恨来恨去她恨自己。

    邵京带给她的太痛了，沈缇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爱自己了，还会跟着她一起去死，又在戎晚过来时，明知道自己会摔下去，还要把她推给戎晚。

    不是，不重要了吗。

    怎么命都不要了。

    沈缇越过他时，脚步停了下来，两人身上都是寒冷的气息，没有一丝温和，淡淡的檀木混合着古龙水，沈缇却不厌烦。

    黑衬衫带来的沉寂和绝对掌握，没了白衬衫的温和和温柔，配上他那一张浓颜矜贵的脸，是他自己，是在商界展露拳脚，初露锋芒的邵总，不再有任何人的影子。

    沈缇嘴角有笑容，不是香奈儿邂逅柔情就好。

    是他自己就好。

    戎晚看她。

    “怎么了?”

    沈缇挑了一下眉，“没怎么，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戎晚边走边跟她聊天。

    沈缇不告诉她，嘘了一声，“这是一个秘密。”

    戎晚想听，“那你悄悄告诉我。”

    “秘密都是秘密了，还怎么悄悄啊。”她低头笑。

    不再说话。

    邵京找到林越的时候，他人不在洗手间，在二楼的楼上，靠在栏杆那，醉生梦死。

    眼睛比沈缇红，比她要惨，“为什么哭。”

    林越一看见他，嘴巴就撇了起来，委屈的不行，眼泪也说掉就掉，泪水又掉了下来。

    邵京就看着他哭，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林越哭到岔气，也没停下来，他泪眼婆娑的看着邵京，越看越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要跟他说吗。

    要告诉他吗。

    林越想都不敢想，他要是知道沈缇不想活了，他会怎么样，会是什么心情，什么感受。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戎晚和江妄舟他们没有不顾着危险跑上来，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他爬起来，哭着问邵京，“阿邵，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跟景枝会在一起一辈子吗，你会爱她一辈子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林越不对劲，邵京看到他哭成跟个狗一样的时候，就发现了，是沈缇跟他说什么了，让他这样，还是两人说一些什么了。

    林越也不顾着擦眼泪了，“你先回答我。”

    一辈子太长，但邵京有这个打算，“你要问景枝，要看她什么意思。”一辈子太长了，他不确定霁景枝会不会也有这个打算。

    邵京换个说法，“我生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会陪着她，爱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扔下她一个人。”

    会牵着她的手，同进退。

    林越闭上眼睛，泪水流的更凶，不是，不是这个，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但又还能怎么说。

    邵京已经给出答案，却只是爱而已，不是生命。

    林越深呼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我问你。”

    “如果，那天掉下去的人是景枝，你也会不顾着自己的危险去救她吗。”林越擦去眼泪，眼睛却红的可怜。

    邵京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会。”

    林越笑一笑，“像对沈缇那样吗，那样去救景枝。”

    邵京没说话，坐到林越旁边，从二楼往外面看，看到沈缇跟江妄舟他们站在一起，她把手里的红酒递给江妄舟，又摸了摸他的头，温柔浅笑，霁景枝就在旁边，陪着，看着。

    想起小时候在秦家，他们四个，彼此陪伴，携手走过，从长辈就开始密不可分，他们走过太多他没见过沈缇的时刻。

    哪怕只是那么一次，一眼，邵京就知道，这三个跟他同龄一样的孩子围在那个小女孩身边的时候，他们之间，分不开，进不去。

    哪怕他们彼此形影不离，无话不谈，青梅竹马也好，世交也罢，邵京都没有嫉妒和不高兴，反而觉得谢谢。

    谢谢他们陪着沈缇。

    沈缇要带着他去跟戎晚他们一起玩的时候，邵京高兴的都有点不知所措，却在听闻只有两位朋友时，愣住，他不知道怎么少了一位，但知道沈缇似乎伤心了，也就没再问。

    再后来，那两位朋友她也没有带他去认识。

    烟花被点燃，银花火树在夜晚绽放，似星光划破夜晚时，邵京黑眸中也倒映着突来的烟花。

    哪怕转瞬即逝，也映在眸底，他也回过神。

    林越对视上他的目光，“可是你说你后悔救沈缇了，你说不值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未必会救她。”

    一句实话，“你爱沈缇爱了十二年，都后悔救她，爱景枝才几个月，又怎么可能会不会后悔。”

    她试沈缇能试出来，是因为沈缇现在爱邵京，林越知道，但她现在爱的程度，却跟以前十二年前的邵京一样了，甚至比邵京还要深，还要偏执。

    这一点，让林越太不安也难以接受。

    邵京忽然笑出声，“你不应该向着沈缇说话。”

    聪明人，一点就透。

    但林越学沈缇，死不承认，这一招太他妈有用了，“我没有。”

    “只是跟沈缇说了一些话，有些感触而已。”

    多年兄弟，江妄舟他们陪沈缇走过，林越也一样。

    知道他知道后会承受不住，说句不好听的，比他让许言从法国回来，还要严重百倍。

    所以，不说。

    就像戎晚没有跟霁景枝说沈缇爱邵京一样，最后一错再错。

    林越直视邵京审视的目光，对他，不能藏，藏也藏不住，会让他抓到破绽，但可以扭曲事实，也不算扭曲，毕竟他说的也都是真的，“沈缇问我，你还爱不爱她，我说不爱，她说，知道了。”

    邵京闻言，笑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继续。”

    “但她爱你。”林越说完，看他的反应。

    他不意外，说，“这个我知道。”

    林越傻住，呼吸都停一瞬，邵京知道，他知道什么。

    知道沈缇爱他，无动于衷吗，知道她爱他，什么也不做吗。

    这不是邵京。

    林越泪水又涌上来，他却又说，“她也爱你。”

    这一句她也爱你，心得死了多少次，失望透顶几次，才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以往，沈缇多看别人一眼他都会吃醋到疯。

    现在呢。

    当初那份爱没了，连带着他在面对沈缇的爱，也麻木了，没有什么情绪了吗。

    邵京心里划过一丝疼痛的时候，已经能一笑置之了，不管多疼，多么绝望，都能接受，因为都是过去，也不足以挑起他的情绪，“但比不过许言，你和我都是。”许言跟林越说那些话的时候，谁能比的过，谁有那份有恃无恐的心。

    以为是怎么来的。

    沈缇给的。

    比不过许言吗，林越笑的眼泪掉下来，胸腔发抖，他看着邵京，第一次沉默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