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温存是如此珍贵,却又如此短暂。他一遍遍呢喃着我的名字,索要着一个又一个确认我还在的吻,仿佛我是他溺水时抓住的唯一浮木。我们都知道,眼下的危机还远未结束,这座基地里,还有无数的幸存者在等待着救援与确认。
我轻轻推开他,捧着他依旧写满不安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去安排检测的事,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好吗?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低声应允,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他拿起通讯器,联系了萧何。那声音在一瞬间就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决,仿佛刚才那个脆弱不安的男人只是我的错觉。他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放下通讯器后,目光又重新黏在了我的身上,那份专注与珍视,几乎要将我融化。
萧何会通知所有人集合。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仿佛那是什么世界上最重要的仪式,璃璃,我们走吧,去大厅。
我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尽的血丝和深刻的疲惫,心头一软,将手轻轻搭了上去。他的手指立刻收紧,将我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份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和一丝丝的颤抖。
我们被簇拥着来到三层的大厅。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劫后余生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脸上交织着恐惧,茫然与一丝庆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看到我们出现,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带着探寻与依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安排,身旁的夜磷枭已经握紧了我的手,抢先一步说道:所有人都要接受全身检测,确认没有感染病毒的才能接种疫苗……
嗯,我已经让萧何安排了。他一边回答,一边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警惕地环视着逐渐聚集的人群。他的目光在张扬和林寻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冰冷地移开,压低声音对我说:璃璃,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准备情况。
他说着,似乎想松开我的手,指尖却在我的掌心迟疑地顿住,像是根本下不了这个决心。那瞬间的犹豫,让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他补充道:要不……你跟我一起?
我能感觉到他几乎是黏在我身上的视线,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偏执的守护,让我心疼,又有些无奈。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放心吧,我在这看着。
好……他极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迫自己松开了我的手。临走前,他再三确认我的位置,那眼神仿佛要在地上给我画出一个无形的圈。我就在那边,有事立刻叫我,知道吗?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萧何所在的方向,挺拔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种紧绷的僵硬。即使在和萧何快速地沟通,指挥着手下布置检测点时,他的视线也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我,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我们紧紧牵连。
我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试图让他安心。然而这个笑容,落在不远处一道灼热的视线里,无疑是扎心的利刃。
张扬就站在那里,他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欲和不甘。他看到我对夜磷枭的微笑,下颌线瞬间绷紧,抬脚便要朝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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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磷枭的感官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大厅里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弹奏。而张扬那毫不掩饰的,仿佛要将沈璃生吞活剥的眼神,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瞳孔。
警告般的寒意从心底涌起,他手上安排工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几分钟的心跳停止,那片无尽的黑暗,已经成了他无法摆脱的梦魇。他亲眼看着她被丧尸淹没,那种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此刻依旧在他的胸腔里回响。
他活过来了,她也活过来了。可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下,是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他不能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一秒钟都不行。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对劲,太过敏感,太过偏执。但他控制不住。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在他眼中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张扬那赤裸裸的欲望,林寻那斯文面具下的算计,都像是催化剂,让他心底名为的毒株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当他看到张扬朝她迈出那一步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他宁愿被人当成一个疯子,一个不可理喻的暴君,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靠近他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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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去检查东边的检测设备!
夜磷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划过嘈杂的大厅,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张扬的脚步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夜磷枭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注视下,最终还是不甘地转过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几乎是在张扬停下脚步的同一秒,夜磷枭已经大步流星地回到了我的身边,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站在我和张扬之间,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道身影又走了过来。林寻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手中拿着一台精密的检测仪器。
林寻?夜磷枭的声音里警铃大作,他不着痕迹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更明显地挡在了我的身前,那姿态像一头守护着幼崽的猎豹。检测工作不是安排给冯秋阳了吗?
说话间,他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我的腰后,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这个动作既是在向林寻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告诉我,他随时准备将我拉到他绝对安全的羽翼之下。
秋阳那边人手不够,我来帮忙。林寻的目光越过夜磷枭的肩膀,落在我身上,笑容依旧,我先给沈璃小姐检测一下吧,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但在夜磷枭听来,却无异于挑衅。我感觉到他搭在我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眸底翻涌的暗流。
老公,我们时间紧迫……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提醒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效率才是第一位的。
这一声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凌厉的目光扫向林寻,说道:嗯,璃璃说得对。
随即,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掌心向上,姿态强硬而不容拒绝:林寻,把仪器给我,你去协助冯秋阳。
林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还想多说什么。夜磷枭的眼神骤然冰冷,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他那只始终稳稳护在我腰间的手,感受到我身体的温度,似乎只有这样,他心里的那份恐慌才能被稍稍压制。林寻最终还是沉默着将仪器交给了他,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去。
好了,我们赶紧去那边吧……我轻声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边,白浅正拿着检测仪器给女队员们检测,她的目光不时地朝我们这边飘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好,听你的。夜磷枭完全无视了白浅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他拿起仪器,引导着我走向等待检测的人群,并且刻意选择了与白浅和林寻相反的方向。
璃璃,从这边开始吧,他将我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你站在这里,我来操作,你帮我记录结果。
他将记录板和笔递给我,温热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我手心轻轻触碰了一下,像是在汲取一丝心安。
检测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看着夜磷枭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该是运筹帷幄的决策者,此刻却像个普通的底层成员一样,亲力亲为地做着这些基础工作,只为了能让我待在他的视线里。
检查没有问题的可以直接接种疫苗,我看着第一个通过检测的队员,对夜磷枭提议道,要不让林寻给合格的人接种疫苗吧?他毕竟是医生,这样效率更高。
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之大,让正在接受检测的队员都吓了一跳。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夜磷枭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略微压低声音,但语气依然坚决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的意思是……接种也需要谨慎,还是让冯秋阳来吧,他对疫苗更了解。
我看着他,他回避了我的视线,但我能读懂他话语下的潜台词他绝不能让林寻有任何接近我的机会。
林寻是医生,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时间紧迫。我坚持道,试图让他以大局为重。
夜磷枭的眉头紧紧锁起,英俊的脸上满是挣扎。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但情感上的抗拒却让他无法轻易妥协。最终,在形势的逼迫下,他只能咬着牙,像是吞下了一块烙铁般艰难地说道:……那让他负责接种,但你必须和他保持距离,璃璃,答应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我心中一叹,点了点头。
你……这种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我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另一条队伍,我去那边检测,可以分担一些。
等等!
我的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我微微吃痛。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立刻放轻了力道,却没有松开,只是将我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璃璃,我只是……
他看着我略带无奈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吧,你去检测,但要一直和我保持联系,好吗?
他说话的样子,像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摩挲,传递着他极度的不安全感。
呀,检测完我就回来了,别担心。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那你小心点。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可那双桃花眼却一刻不离地盯着我走向另一边的检测区域。我能感觉到,即使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他的目光也像实质的锁链,将我牢牢锁定。
有事就喊我,不管什么事,明白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穿过人群,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对他比了个的手势,开始为另一队的成员进行检测。虽然他表面上开始检查第一个受检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他手上的仪器在动,心却完全在我这里。
璃璃!他突然出声,毫无预兆地喊了我的名字。
我正专注于手上的工作,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怎么了?
检测结果怎么样?他问。
没问题。我回答道。
好,让他去接种疫苗。他回答的同时,眼睛依然黏在我身上,似乎在确认我没有和负责接种的林寻有过多接触,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肌肉,对着面前的队员说: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粗了几分,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虑。
就在这时,大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声呼喊,似乎是防线出了问题。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队员匆匆跑到我面前:沈璃小姐,后方需要增援!
我立刻放下仪器,对夜磷枭喊道:老公,我先过去看看,你帮我看一下这边……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我看着他,试图用眼神给他力量。
璃璃……他见我态度坚决,脸上血色尽褪,只能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让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
最多五分钟,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视网膜里,刻进灵魂深处,五分钟后你必须回到这里,不然我就去找你,不管那边是什么情况,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