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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5章 撤离羊城
    五月十七日,京城新增病例首现零记录。

    至此,这场持续了整整一个春天的疫情,终于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五月十八日,羊城第八医院。

    汉川医疗队的三十个人,在住院楼前列队集合。

    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冲锋衣,背后印着“临海医疗队”几个大字,

    虽然有些旧了,但依然鲜艳。

    医院门口,自发来了很多人——有治愈出院的患者,

    有并肩作战的医护人员,有医院的后勤人员,还有一些素不相识的市民。

    他们站在道路两旁,手里举着自制的横幅,上面写着:

    “感谢临海,感谢汉川”、

    “你们是最可爱的人”。

    张秀兰站在队伍最前面,紧紧握着李南的手,眼眶发红:

    “李县长,这一个多月,你们辛苦了。

    我代表市八医院,代表羊城人民,谢谢你们。”

    李南摇摇头:

    “张主任,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们。

    这一个多月,我们学到了太多。”

    旁边的护士长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反复拍着刘敏的肩膀。

    刘敏也红了眼眶,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宁伟站在李南身后,腰背挺得笔直。

    这一个多月,他没日没夜地干活,

    瘦了整整一圈,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沉稳。

    曾游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临床记录。

    那是他和邱南山团队这一个多月的成果——中西医结合治疗非典的完整方案,

    上百例病例的详细数据,还有爷爷传下来的那些方子的现代医学验证。

    邱南山说,这本书将来要出版,要成为国家的财富。

    韩韵站在队伍侧面,举着相机,最后一次按下快门。

    镜头里,那三十张疲惫但坚定的面孔,

    那面鲜红的队旗,那栋奋战了一个多月的灰白色住院楼,

    那些依依不舍的羊城人民——都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大巴缓缓驶来,停在队伍旁边。

    李南转身,看着身后的二十九个人,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三十个人,鱼贯登上大巴。

    车门关闭,发动机轰鸣。

    大巴缓缓驶出医院大门,驶向那条来时的路。

    道路两旁,送行的人们拼命挥手,

    有人追着大巴跑出很远,有人站在路边深深鞠躬。

    韩韵隔着车窗,拍下了最后一张照片——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

    那些越来越小的横幅,那个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灰白色住院楼。

    她放下相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没有擦。

    李南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羊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公交车、出租车、私家车川流不息,

    路边的店铺重新开张,有人在排队买肠粉,

    有人在树下下棋,有孩子追逐着跑过。

    这座城市,活过来了。

    大巴驶上高速,朝着北方的方向,越走越远。

    车上的三十个人,大多睡着了。

    这一个多月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可以放心地释放。

    李南没有睡。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挣扎的面孔,

    那些拼命的身影,那些离去的和活下来的生命。

    他想起那个叫林小梅的孕妇,想起那个叫“恩恩”的孩子,

    想起邱南山那句“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当医生”。

    他想起张秀兰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宁伟挺直的背影,

    想起曾游熬药熬得发白的手,想起韩韵一次次举起相机的瞬间。

    他想起爷爷那句“去吧,好好干”,

    他想起苏荃儿那句“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和希望,

    将永远留在他们心里,也留在这个国家的记忆里。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

    窗外的田野一片葱绿,偶尔有几栋农舍飞快地掠过。

    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沉睡,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均匀地响着。

    曾游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发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一幕——羊城一附院呼吸疾病研究所,

    曾游刚从药房出来,准备回住处收拾行李,却被邱南山叫住了。

    “小曾医生,你过来一下。”

    曾游跟着他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墙角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墙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邱南山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邱教授?”

    曾游轻声唤道。邱南山转过身,看着他,

    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欣赏,也有惋惜。

    “小曾医生,”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你真的决定要走?”

    曾游点点头:

    “是。”

    “留下来。”

    邱南山说得很直接,

    “我给你一个位置,研究员,副高级职称,独立的研究方向。

    你可以在我们研究所继续做你的中医药研究,条件比德市好一百倍。”

    曾游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邱教授,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留下。”

    “为什么?”

    邱南山皱眉,

    “你在德市只是一个私人的诊所,

    回到那里,你能做什么?

    在这里,你有最好的平台,

    最顶尖的团队,最前沿的设备。

    你那个方子,我们还可以继续研究,

    继续优化,让它在更大范围内发挥作用。你不想吗?”

    曾游抬起头,看着邱南山,目光平静而坚定:

    “邱教授,我想。

    但我更想做的事,不是在最好的研究所里研究最好的方子,

    而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中医能做什么,

    让更多的人愿意相信中医能救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您知道吗?我来羊城之前,

    德市的老百姓就靠着我爷爷传下来的那些方子,扛过了最难的阶段。

    没有呼吸机,没有ICU,

    没有那么多专家会诊,但他们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我的方子有多神奇,是因为中医在这里有根,

    有信,有一代代人传下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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