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几秒。韩厉忽然说:
“建军,你有没有想到一个人?”
张建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谁。
“想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
“如果不是他当初那份材料,
不是他在汉川提前搞的那些准备,
不是他后来在电话里说的那八条建议...
我们现在,可能还在黑暗中摸索。”
韩厉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我家老爷子说,这孩子是你们张家的宝。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你们张家的宝,他是我们华夏的财富。”
挂了电话,张建军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京城的街道上,行人似乎比前些天多了一点儿。
但是这个五一黄金周要比往年萧条不少,
有人戴着口罩匆匆走过,
有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前行,有人在公交站台排队等车。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他突然想起李南在祭拜他父亲张建民时的样子——
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墓碑。
那时候他不知道李南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心疼他出身就没了父亲。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孩子,没有辜负任何人。
同一时间,中枢办公大楼。
欧为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同样摆着一份疫情数据报告。
他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地仔细看过去,
看到最后,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两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给他换了一杯热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
“汉川那个小同志,叫什么来着?”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李南,汉川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现在带队在羊城支援。”
“李南...”
欧为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记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如果不是他当初那份材料,”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现在,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秘书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欧为民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说了一句:
“这样的人,要好好培养。”
羊城,第八人民医院。
李南刚从重症区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休息。
韩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看新闻了吗?”
她问。李南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
“京城新增确诊,今天只有六例。”
韩韵说,
“全国数据也在下降。疫情,快过去了。”
李南睁开眼睛,看着她。
韩韵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带着笑:“李南,我们做到了。”李南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做到了。”他没有再说别的。但韩韵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远处,宁伟和刘敏正在往这边走。宁伟手里拎着几个盒饭,刘敏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表情。几个人在走廊里坐下,围成一圈,默默吃着盒饭。没有庆祝,没有欢呼,只有疲惫之后的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就在这一天,华夏卫生部发布的最新疫情通报,让整个华夏大地为之振奋——全国新增确诊病例连续十天下降,医务人员感染比例较峰值下降百分之七十八,二十三个省区市实现零新增。那些曾经被疫情阴影笼罩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恢复生机。临海省,最后一个疑似病例于五月六日排除,全省确诊患者全部治愈出院,无一人死亡。德市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公交车恢复了正常运行,学校正在为复课做准备。苏荃儿站在检察院的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露出了两个多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西川省,连续二十一天零新增,所有输入性病例全部治愈,没有造成一例二代感染。张建军临走前建立的五级联动机制,在继任者手中继续高效运转,成为西部省份防疫的样板。津市,网格化管理的经验被总结成册,分发到全国各大城市。韩厉调任京城前留下的那套体系,让津市成为直辖市中疫情最轻、恢复最快的城市。而在更远的新省、藏区、彩云省,那些偏远地区的牧民和山民,也因为提前的部署和严密的防控,躲过了这场浩劫。七日后,京城小坛医院。最后一名非典患者张某,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隔离区大门。他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整整一个月的临时医院,眼眶发红,深深鞠了一躬。大门外,没有鲜花,没有记者,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列队送行。他们脸上带着深深的勒痕,但眼神里满是欣慰。
张某走后不到两个小时,小坛医院指挥部接到通知。所有密切接触者已于今日零时全部解除隔离,京城地区非典传播链正式切断。消息传开,整个医院沸腾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仰天长啸,有的蹲在地上默默流泪。两个多月的浴血奋战,两个多月的生死考验,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五月十一日,羊城。这一天,广州新增确诊病例归零。比京城早了整整三天。消息传来时,李南正站在第八医院的走廊里,和宁伟一起搬运最后一批物资。韩韵举着相机,拍下了他停下脚步、静静听着广播的那个瞬间。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微微发颤:“……截至今日零时,广州市无新增非典型肺炎确诊病例,无新增疑似病例。这是自疫情爆发以来,羊城首次实现双零...”走廊里,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紧紧抱在一起。李南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的空气。韩韵放下相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李南,我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