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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1章 两个不对付的皇子
    天牢最深处的霉味,混着新送来的肉包子香,酿出一种诡异的暖意。萧永靖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慢条斯理地啃完第三个包子,又端起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得他喉咙发紧,可脸上却浮起一丝笑。

    “七弟,”他抹了抹嘴角,“你这酒里……没加料吧?”

    萧永康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五哥说笑了,我要害你,何必亲自来?”

    “那倒也是。”萧永靖把酒壶放下,目光落在萧永康腰间——那里挂着块不起眼的玉佩,雕的是只蜷缩的幼虎,可若细看,虎眼处嵌着两颗极细的红宝石,在油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这玉佩……是老三送你的?”

    萧永康手指一顿。

    “三哥当年得父皇赏赐的南海血玉,一共雕了三块,一块自留,一块给了老大,还有一块……”萧永靖笑了笑,“给了最不起眼的七弟。老三这手棋,埋得可真深。”

    牢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芯噼啪作响。

    许久,萧永康才轻声道:“五哥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跟三哥合作?”

    “因为没得选。”萧永靖站起身,走到牢门边,望着外面漆黑的甬道,“老大倒了,老二早夭,老四病死在封地,老六是个书呆子,老八年幼。这局棋上,能动的棋子就我、老三、还有你。”

    他转过身,盯着萧永康:

    “老三有兵,我有朝中的关系,你有什么?太庙那点香火?”

    萧永康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毒药,是半块烧饼——硬得像石头,边缘还缺了口。

    “认得吗?”他问。

    萧永靖眯起眼睛。

    烧饼上,用指甲划了个极细的“靖”字。

    “天启五年,黄河决堤。”萧永康声音很轻,“咱们随父皇巡视灾情,在堤上住了三天。第三天夜里,有个饿疯了的小灾民偷御膳房的剩菜,被侍卫抓住要打死。是你,五哥,你偷偷塞给他半块烧饼,放他走了。”

    萧永靖愣住了。

    他早忘了。

    那年他才十四岁,跟着父皇出巡,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父皇面前表现,怎么压老三一头。那半块烧饼,不过是随手为之——甚至带着施舍的高傲。

    “那孩子后来活了。”萧永康把烧饼推过去,“他娘用这半块烧饼熬了锅粥,一家五口多撑了两天,等来了赈灾粮。再后来,那孩子去了江南,在码头扛包,在盐场煮盐,最后……进了漕帮。”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现在,他是漕帮沧州分舵的副舵主,手下有八百条汉子,三百艘船。”

    萧永靖盯着那半块烧饼,忽然笑了:“老七,你想说什么?说我当年一时心善,如今该得善报?”

    “我想说,”萧永康站起身,“这世上不是只有兵权和朝堂关系。江湖有江湖的路数,百姓有百姓的活法。五哥,你太盯着上面,忘了往下看了。”

    话音未落,牢外甬道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是轻而稳的布鞋踏地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萧永靖脸色一变。

    萧永康却笑了:“来了。”

    牢门打开。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药箱的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睛亮得像深秋的寒星。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淡青襦裙,外罩月白比甲,手里捧着个暖炉。

    “墨先生。”萧永康躬身行礼。

    老者点点头,目光落在萧永靖脸上:“五殿下,久仰。”

    萧永靖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想起一个人——三年前江南瘟疫,有个游方郎中凭三帖药救活半座城,事后不肯领赏,飘然而去。父皇曾派人寻访,想聘为太医,却始终找不到踪迹。

    那人姓墨,名尘,字无迹。

    “墨神医?”萧永靖试探道。

    “神医不敢当,略通岐黄而已。”墨尘走到他面前,也不把脉,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殿下近来是否夜梦频多,心悸盗汗,食不知味?”

    萧永靖心头一震。

    这些症状,他连贴身太监都没告诉。

    “先生如何得知?”

    “观气。”墨尘从药箱里取出个针囊,“殿下这是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心火旺盛。再拖下去,恐生大病。”

    他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油灯上燎了燎:“殿下可信得过老夫?”

    萧永靖盯着那根针,又看看萧永康。

    七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来吧。”萧永靖解开衣襟。

    银针刺入胸口檀中穴。

    不疼,反而有股暖流从针尖扩散开,顺着经络游走全身。萧永靖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躁像被温水化开,整个人松弛下来。

    “殿下,”墨尘一边捻针,一边轻声道,“这世上的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心结不解,药石罔效。”

    “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墨尘收了针,“老夫只想问殿下一句——您争那个位置,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三殿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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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永靖愣住。

    为了什么?

    他从小就被母后教导:你是嫡子,将来要坐龙椅。后来母后死了,他被父皇冷落,被兄弟排挤,那股不甘就像毒蛇,日夜啃噬他的心。

    他要争,要赢,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这……算理由吗?

    “若殿下只是为了争口气,”墨尘收起针囊,“那老夫劝您收手。这条路走下去,最后得到的,只会是更大的空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若殿下真有心为这天下做点什么……现在,还来得及。”

    萧永靖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先生是李破的人?”

    “老夫谁也不属。”墨尘笑了,“只属这天下百姓。李破也好,三殿下也罢,谁能给百姓太平日子,老夫就帮谁。”

    说完,他拱手告辞,带着那年轻女子转身离去。

    牢房里又只剩兄弟二人。

    萧永康重新坐下,从食盒底层端出一碗还温热的汤:“墨先生开的安神汤,五哥喝了,好好睡一觉。”

    萧永靖接过汤碗,却没喝。

    “老七,”他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你说……我还能回头吗?”

    “回不回头,不在别人,在你自己。”萧永康轻声道,“但五哥,有句话我得告诉你——李破那小子,跟咱们都不一样。他要的,可能根本不是那把椅子。”

    “那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萧永康摇头,“但至少,他不会因为私怨,把瘟尸放进京城,不会用三千条人命去换一座城门。”

    萧永靖手一抖,汤洒出来几滴。

    烫。

    而此刻,城墙箭楼上。

    李破看着空中那些盘旋的猎鹰,脸色凝重。白音长老出事了——否则不会放出草原最紧急的集结令。可他现在分身乏术,京城被围得铁桶一般,根本出不去。

    “将军,”冯破虏低声道,“要不要派一队人突围,去接应白音长老?”

    “派谁去?”李破苦笑,“咱们的人守城都勉强,哪还能分兵?”

    正说着,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赫连明珠冲上来,背上还背着丫丫——小姑娘昏过去了,背上烧伤的伤口已经敷了药,可脸色苍白得像纸。

    “狼主!”赫连明珠眼圈通红,“丫丫发烧了!阿娜尔姐姐说伤口感染,得用冰魄草!可咱们没有……”

    冰魄草。

    李破握紧拳头。

    贺兰鹰那老狐狸,到现在还没把冰魄草送来。

    “将军,”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北漠使者到了!在城下喊话,说贺兰国师有礼相赠!”

    李破快步走到垛口边。

    城下三十步外,站着三个北漠骑兵,打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涂着油彩,正是贺兰鹰麾下大将,巴图。他手里捧着一个玉盒,盒子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李将军!”巴图用生硬的汉话喊,“国师命末将送来冰魄草一株!国师说,此草可解百毒,疗烧伤更有奇效!请将军开城取药!”

    开城?

    李破眯起眼睛。

    现在开城门,万一北境军趁机冲进来……

    “将军,”乌桓低声道,“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李破盯着那个玉盒,“但丫丫需要冰魄草。”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放吊篮。”

    “将军!”

    “放。”李破斩钉截铁,“我亲自下去取。”

    吊篮吱呀呀放下城墙。

    李破站在篮中,破军刀横在身前。城墙上,弓弩手全部就位,箭尖对准城下那三个北漠骑兵。

    吊篮落地。

    李破走出篮子,走到巴图面前三步处停下。

    “药给我。”

    巴图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李将军好胆色。”

    他把玉盒递过来。

    李破接过,打开一条缝——里面果然是株通体晶莹的冰蓝色小草,寒气扑面而来,是真的冰魄草。

    “国师还有什么话?”他问。

    “国师说,”巴图压低声音,“白音长老在黑风峡遭伏,是往生教和北境军联手设的局。现在五万狼骑被困,长老生死不明。国师可以出兵解围,但有两个条件——”

    他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

    “一,河套三郡永久归北漠。二,玉玲珑的人头。”

    李破盯着他:“若我不答应呢?”

    “那白音长老……”巴图笑了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风很冷。

    李破握紧玉盒,指甲掐进掌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贺兰鹰——”

    “河套三郡,可以谈。”

    “但玉玲珑的命……”

    他抬头,眼中寒光如刀:

    “得等我亲手取了,再给他。”

    巴图愣了愣,忽然大笑:“好!国师果然没看错人!告辞!”

    三个北漠骑兵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李破回到城上,把冰魄草交给赫连明珠:“快去给丫丫用上。”

    赫连明珠重重点头,飞奔下城。

    乌桓走过来,声音沉重:“狼主,你真要跟贺兰鹰合作?那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

    “我知道。”李破望向北方,“但现在,没得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传令给石牙——让他别回城了,直接带人去黑风峡。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把白音长老救出来。”

    “那京城……”

    “京城有我。”李破转身,望向城墙下那些又开始集结的北境军,“天亮之前,萧永宁还会攻一次。这次,咱们得让他……长长记性。”

    战鼓再起。

    而此刻,江南漕帮总舵。

    一个独臂汉子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半块烧饼。他面前跪着十几个分舵主,个个面色凝重。

    “帮主,”一个老者开口,“咱们真要去京城?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围城,去了就是送死啊!”

    独臂汉子——正是当年偷烧饼那个孩子,如今漕帮帮主,赵断水——缓缓抬头:

    “当年那半块烧饼,救了我一家五口的命。”

    “今天,该我还了。”

    他站起身,独臂一挥:

    “传令三十六分舵,所有能动的船,全部北上。”

    “咱们去京城——”

    “给恩公……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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