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51章 一模一样
    慈宁宫的门就开了。

    萧玉蝉蹲在太后榻前剥橘子,手指灵活得像蝴蝶翻飞,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完整的橘瓣就落进了青瓷碗里。太后歪在引枕上,半阖着眼,手里捻着串沉香佛珠,像是睡着了。

    “太后,”萧玉蝉把碗往前推了推,“橘子剥好了。”

    太后没睁眼:“你自己吃吧。”

    萧玉蝉也不客气,抓起橘瓣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汁水,含糊道:“太后,您叫我来,不是就为了看我剥橘子吧?”

    太后睁开眼,盯着这个养了十五年的丫头。

    十五年了,这丫头从没问过为什么不能出门,为什么不能见人,为什么连亲姐姐都不让见。她就那么乖乖待在偏殿里,看书、写字、认毒、认刀,偶尔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

    “玉蝉,”太后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养你十五年吗?”

    萧玉蝉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汁水:“知道。因为有人想杀我。”

    太后手一顿。

    “我娘是被毒死的。”萧玉蝉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毒是从漠北来的。杀我娘的人,也想杀我。太后把我藏起来,是为了保我的命。”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丫头,什么都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想杀你的人是谁?”

    萧玉蝉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太后,您猜。”

    慈宁宫的炭火烧得正旺,可太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城西慈幼局,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雪。

    狗剩儿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个雪团子,没扔,就那么攥着。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冻得手通红,他也不撒手。

    “哥,”旁边的小女孩扯他袖子,“你咋不玩?”

    狗剩儿摇摇头,眼睛盯着门口。

    韩叔昨儿个夜里来了,说今儿个还来。

    可等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狗剩儿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不是韩叔那匹青骢马,是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个穿红衣裳的身影。

    萧玉蝉翻身下马,手里拎着个食盒,往狗剩儿面前一放:“给你带的。”

    狗剩儿打开食盒,里头是几块淡黄色的糕点,桂花香扑面而来。

    “桂花糕,”萧玉蝉蹲下,跟他平视,“江南来的,比酥糖甜。”

    狗剩儿盯着那几块糕,没动。

    萧玉蝉也不催,就那么蹲着,看院子里那群孩子打雪仗。

    “姐姐,”狗剩儿忽然开口,“你为啥对俺好?”

    萧玉蝉转过头,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

    瘦,小,眼睛亮得像狼。

    “因为你眼睛里有东西。”她说,“跟我一样的东西。”

    狗剩儿听不懂,但他记住了。

    萧玉蝉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雪,翻身上马。马跑出三步,她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狗剩儿一眼:

    “告诉你韩叔,宁王府的人,在盯着你呢。”

    马蹄声远去,只剩狗剩儿站在原地,攥着那盒桂花糕。

    宁王府后院,萧永宁站在那株老梅下,手里攥着刚送到的密信。

    信是从漠北来的,只有一行字:

    “那孩子是我周家的种。你若动他,我让你宁王府鸡犬不留。”

    萧永宁把信折好,塞进袖中,嘴角勾起一抹笑。

    周继业这老狐狸,急了。

    他越急,越说明那孩子重要。

    “王爷,”黑衣人从暗处闪出,“公主又去了慈幼局。”

    萧永宁手顿了顿:“跟那孩子说话了?”

    “说了。还给了盒糕点。”

    萧永宁沉默。

    他这个妹妹,藏了十五年,一出来就往慈幼局跑,盯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不放。

    她想干什么?

    “查。”他说,“查查那孩子的底细。到底是谁的种,能让周继业豁出老命去保。”

    黑衣人领命退下。

    萧永宁站在梅树下,望着北方阴沉沉的天。

    漠北草原深处,毡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狗剩儿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块桂花糕,没吃。他盯着糕上那层金黄色的糖霜,忽然想起萧玉蝉说的话:

    “你眼睛里有东西,跟我一样的东西。”

    啥东西?

    他不知道。

    “狗剩儿,”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儿个又有人去看你了?”

    狗剩儿回头,看着那个穿黑袍子的老人。

    孙继业坐在羊皮褥子上,手里拿着张羊皮地图,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桂花糕。

    “那个穿红衣裳的姐姐给的。”狗剩儿把糕递过去,“爷爷,你尝尝。”

    孙继业接过糕,盯着看了很久。

    桂花香,江南的味道。

    他已经三十年没闻过这种味道了。

    “狗剩儿,”他把糕放下,“那个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狗剩儿想了想:“她说俺眼睛里有东西,跟她一样。”

    孙继业手一顿。

    他盯着这孩子的眼睛,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亮得像狼,干净得像雪,可那光亮底下,确实藏着点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像一个人。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

    “爷爷,”狗剩儿忽然问,“俺娘长啥样?”

    孙继业愣住了。

    这孩子,从没问过他娘。

    “你娘……”他顿了顿,“你娘眼睛也亮。”

    狗剩儿低下头,继续攥着那块桂花糕。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韩铁胆的:公主今日又去慈幼局,与狗剩儿单独说话,内容不详。

    石牙的:辽东整编完成,王镇北旧部一万二千人已重新造册,愿意留下的七千人,其余发路费回乡。

    吴峰的:江南粮仓案再挖出宁王府名下七家商铺,涉嫌走私铁器至漠北,证据确凿。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初二,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萧玉蝉盯着那个孩子不放,是为了什么?”

    萧明华想了想:“或许那孩子身上,有她想知道的事。”

    “什么事?”

    “比如……”萧明华轻声道,“她娘是怎么死的。”

    李破手顿了顿。

    那个不得宠的妃子,被毒死的淑妃,死在天启八年冬。

    那一年,萧玉蝉三岁。

    那一年,周继业抱着三岁的太子逃出金陵城。

    那一年,狼谷里的血狼刻下了半句话,死在二十七具尸体中间。

    “传旨给韩铁胆,”李破放下碗,“让他查查,淑妃是什么地方的人。”

    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漠北草原深处,毡帐里的烛火跳了跳。

    狗剩儿睡着了,缩在羊皮褥子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桂花糕,已经攥软了,糖霜化在指缝里。

    孙继业坐在他身边,盯着那张睡熟的小脸。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剑眉,高鼻,嘴唇抿着,像在梦里也在较劲。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拨开孩子左耳后的头发。

    那颗朱砂痣还在,鲜红一点,像胎记,也像烙印。

    “周还,”他喃喃,“你哥哥在这儿。等你生下来,就能见着他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扶着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国师,”她轻声问,“这孩子……真是周家的种?”

    孙继业没答话。

    他只是盯着狗剩儿那张睡熟的脸,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烛火烧尽,帐外透进一线青白。

    “是。”他说,“是周家的种。”

    女子低下头,手抚着隆起的腹部,没再问。

    喜欢归义孤狼请大家收藏:()归义孤狼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