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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3章 粮道有通
    正月十八的京城,雪化了满地泥泞。

    承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太监们蹲成一排,拿着小铲子铲冰。铲下来的冰碴子堆在墙角,太阳一照,亮得刺眼。

    早朝还没开始,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跺脚。户部左侍郎孙有德站在最前头,手里捧着本账册,眼皮子跳了一早上——跳得他心里发毛。

    “孙大人,”身边一个年轻御史凑过来,“您这眼皮是怎么了?”

    孙有德瞪他一眼:“少管闲事。”

    御史缩缩脖子,没敢再问。

    辰时正,钟响九声。

    百官鱼贯入殿,分列两班。李破从侧殿出来,走到龙椅前坐下,扫了一眼殿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高福安话音刚落,班列里就走出个人来。

    宁王萧永宁一身紫色蟒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里也捧着本账册——比孙有德那本厚了一倍。他走到殿中央,朝李破躬身一礼:

    “陛下,臣弟有本奏。”

    李破靠在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说。”

    萧永宁翻开账册,声音洪亮:“臣弟奉命追查周济民下落,现已查清——此人藏身漠北狼谷,与马匪勾结,私铸兵器,私贩人口。更有人亲眼所见,他与北境边军暗通款曲,倒卖军粮。”

    他抬起头,盯着李破:

    “陛下,周济民不过是个账房,哪来的本事在漠北立足?他背后,有人撑腰。”

    殿内嗡嗡声四起。

    李破眯起眼:“谁?”

    萧永宁从袖中掏出张羊皮纸,双手呈上:“这是从周济民营地里搜出的密信。写信的人,是北境都督马大彪。”

    满殿哗然。

    孙有德脸色煞白,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地上。

    高福安接过羊皮纸,呈到李破面前。李破展开,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笑。

    信上只有一行字:

    “开春之后,粮道可通。价钱照旧。”

    落款处,盖着马大彪的私印。

    李破把信折好,放在龙案上,盯着萧永宁。

    “五哥,”他说,“这信从哪儿来的?”

    萧永宁躬身:“臣弟派人潜入漠北,从周济民的木屋里搜出来的。”

    “搜出来的?”李破笑了,“周济民跑之前,没把这信烧了?”

    萧永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李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五哥,你查了半个月,查出这封信。朕查了三个月,查出你那一万二千石铁矿石的去向。你猜,朕查出的东西,在哪儿?”

    萧永宁瞳孔一缩。

    李破转身,走回龙椅前,坐下。

    “带上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

    石牙一身戎装,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老兵,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五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正是周济民。

    萧永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周济民被押到殿中央,扑通跪下,额头抵着金砖,浑身发抖。

    李破盯着他:“周济民,那封马大彪的信,是你写的?”

    周济民伏在地上,颤声道:“回……回陛下,是……是草民伪造的。”

    “伪造?”李破笑了,“你一个账房,伪造北境都督的私印,伪造他的笔迹,图什么?”

    周济民抬起头,眼睛却往萧永宁那边瞟。

    萧永宁脸色铁青,攥着账册的手青筋暴起。

    “周济民,”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你盯着本王看什么?”

    周济民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吭声。

    李破靠在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周济民,”他说,“你那三大箱子契书,朕已经拿到了。二千一百三十人,有名有姓,有手印。你现在老实交代,朕留你全尸。”

    周济民伏在地上,肩头颤抖。

    殿内一片死寂。

    萧永宁盯着他,眼底像结了冰。

    周济民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

    “陛下,草民……草民招。”

    他转向萧永宁,手指着他:

    “是他!是宁王让草民办的!那些‘活契’,那些铁矿石,那些刀——都是他让草民经手的!草民只是个跑腿的!”

    萧永宁脸色煞白,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

    “周济民!”他嘶声道,“你血口喷人!”

    周济民伏在地上,不再吭声。

    李破站起身,走到萧永宁面前,盯着他。

    “五哥,”他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永宁盯着他,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李破,”他一字一顿,“你以为赢了?”

    他从袖中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火苗窜起来。

    “那二千一百三十人,”他盯着那跳动的火苗,“已经不在漠北了。”

    李破瞳孔一缩。

    萧永宁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扔,火苗舔上他的袍角,瞬间烧起来。

    “拦住他!”石牙嘶声吼道。

    几个老兵冲上去,扑打他身上的火。

    可萧永宁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他嘴里早藏了毒囊。

    他盯着李破,笑得狰狞:

    “那二千一百三十人……在……在辽东……”

    声音戛然而止。

    殿内一片死寂。

    李破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盯着那张还挂着笑的脸,盯了很久。

    “石牙。”

    “末将在。”

    “传旨给马大彪,”李破转身,走回龙椅前,“辽东所有关口,严加盘查。那二千一百三十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石牙领命,大步出殿。

    李破坐下,扫了一眼殿内跪了一地的百官。

    “退朝。”

    他站起身,走进侧殿。

    身后,周济民被押下去,萧永宁的尸体被抬走,太监们蹲在地上擦洗血迹。

    孙有德站在原地,手里的账册湿了一角——是他的冷汗洇的。

    他盯着那滩还没擦净的血,忽然想起早上眼皮跳的那几下。

    原来应在这儿。

    京城慈幼局,酉时三刻。

    狗剩儿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盯了很久。

    “哥,”小妹妹从屋里探出头,“你爹啥时候来接你?”

    狗剩儿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边,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韩叔说,”他攥紧玉佩,“等打完仗就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狗剩儿蹭地站起来——是匹青骢马,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

    韩铁胆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糖。”他说,“江南新来的。”

    狗剩儿接过,没打开,盯着他。

    “韩叔,”他忽然问,“俺爹……他还在漠北吗?”

    韩铁胆手顿了顿。

    他看着这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在了。”他终于开口,“他……他去辽东了。”

    狗剩儿歪着脑袋:“去辽东干啥?”

    韩铁胆揉了揉他脑袋:

    “去接人。”

    狗剩儿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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