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37章 有什么本事
    承天殿外的日头晒得汉白玉台阶发烫。

    早朝刚开,百官们分列两班。今儿个的气氛比往日凝重十倍——黑风口一战的消息昨儿夜里传回来了,周大牛那小子带着二百七十三个苍狼军老兵,硬扛了巴图尔一千七百骑,死了一百七十个,活下来一百零三个。

    李破靠在龙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扫了一眼殿内。

    石牙站在班列里,一身半旧的铁甲,甲片上还沾着黑风口的尘土。韩元朗站在他旁边,左袖管空荡荡的,独眼里全是血丝——他一夜没睡,盯着周大牛在祠堂里立牌位,盯到天亮。

    “陛下,”铁成钢迈步出列,这老将今儿个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黑风口一战,苍狼军折了一百七十人。巴图尔带着剩下的一千二百人,往西撤了三百里,还没出边境。”

    李破点点头,看向石牙。

    石牙迈步出列,单膝跪地:“陛下,末将带着三万神武卫赶到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周大牛那小子,带着一百零三个兄弟,硬扛了一千七百个准葛尔人,砍了五百多颗脑袋。”

    殿内一片死寂。

    李破靠在龙椅上,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一百七十个人,换五百多颗准葛尔人的脑袋。这账,值。”

    他转过头,看向韩元朗。

    韩元朗迈步出列,在他面前站定。

    “韩元朗,”李破开口,“周大牛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韩元朗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回陛下,那小子在祠堂里跪着。给他那一百三十个兄弟守灵。”

    李破沉默片刻。

    “传旨,”他说,“那一百三十个兄弟,每人抚恤银一百两,从朕的内库出。周大牛那小子,擢为昭武校尉,正六品。苍狼军那五万七千人,继续按他的法子办。”

    午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周大牛跪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那五块麒麟玉佩摆在他面前,玉上那五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大牛。”

    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

    周大牛没回头。

    韩元朗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往那些牌位前头各倒了一点酒。

    “一百三十个兄弟,”他开口,声音沙哑,“够你记一辈子的。”

    周大牛点点头。

    韩元朗把酒葫芦递给他。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将军,”他忽然开口,“巴图尔为什么放俺一马?”

    韩元朗沉默片刻。

    他从怀里掏出块铁质腰牌——跟周大牛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头錾的字不一样。

    “你爹当年,”他说,“在准葛尔人手里救过三个人。一个是马三刀,一个是马横,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周大牛盯着他:“还有一个是谁?”

    韩元朗把那块腰牌塞回怀里,站起身。

    “还有一个,是巴图尔。”

    申时三刻,狼回头客栈。

    马三刀蹲在灶台边,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灭了点,一下午点了八回。乔铁头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块玉坠,盯了很久。

    “爹,”乔铁头忽然开口,“周大牛那孩子,在黑风口折了一百三十个兄弟。”

    马三刀手顿了顿,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袋锅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知道了。”他说。

    乔铁头盯着他:“您不难受?”

    马三刀摇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那个傻侄孙,跟你男人一样,都是不要命的。”

    酉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陈瞎子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石将军,”陈瞎子忽然开口,“你说巴图尔那王八蛋,为什么放周大牛一马?”

    石牙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周济民救过他的命。”

    陈瞎子手顿了顿。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对着日头照了照。

    “周济民那小子,”他喃喃,“死了二十年,还留下这么多人情。”

    石牙点点头,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

    “传令下去,”他说,“让斥候营再往前探一千里。巴图尔那王八蛋既然退了,老子得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戌时三刻,京城城南柳树巷,陈瞎子的院子。

    乌桓蹲在老槐树下头,手里攥着块铁矿石,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陈瞎子蹲在他对面,眯着眼盯着他。

    “师父,”乌桓忽然开口,“咱们那铁矿,什么时候去挖?”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急什么?周大牛那小子刚折了一百三十个兄弟,韩元朗那王八蛋正难受呢。等他把那些牌位立完,咱们再去。”

    乌桓愣住:“立牌位跟挖铁矿有什么关系?”

    陈瞎子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关系大了。”他说,“那一百三十个兄弟,是苍狼军的人。苍狼军的刀,是用咱们的铁矿打的。等他们知道这铁矿能让他们打更多的刀,不用咱们催,他们自个儿就会去挖。”

    亥时三刻,黑风口西八百里,巴图尔的营地。

    巴图尔蹲在帐篷里,右臂的伤口换了新绷带,血止住了。他面前摆着三块牌位——是他那死去的三百多个兄弟的牌位,用刀削出来的木片,上头用炭笔写着名字。

    “统领,”一个亲卫在他身边跪下,“探子回来了。周大牛那小子,在凉州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

    巴图尔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盯着帐篷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天。

    “周济民的儿子,”他喃喃,“比他有种。”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东边。

    “传令下去,”他说,“明儿个一早,再往西撤三百里。周济民救过老子一命,老子不能杀他儿子。可老子那三百多个兄弟的仇,不能不报。”

    亲卫愣住:“统领,您想……”

    巴图尔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去找脱欢。那王八蛋躲在凉州大牢里,得把他弄出来。”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巴图尔往西撤了三百里。可他那亲卫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找脱欢。”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脱欢?”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旨给韩元朗,让他把脱欢看好了。巴图尔既然想救他,就让他来救。正好,朕想看看,那王八蛋到底有多少本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