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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4章 能换命
    黑风口的风能把人骨头吹裂。

    周大牛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三千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列队,马鞍旁驮着十天的干粮、五天的水、还有三百斤盐——盐在西域比银子还值钱,能换粮,能换马,能换命。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都准备好了。三千人,三千匹马,驮的东西清点了三遍,没少一件。”

    周大牛点点头,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从巨石上跳下来。

    他走到那三千人面前,扫了一眼那些脸。

    有年轻的,二十出头,眼睛亮得像狼;有年老的,四十往上,脸上全是刀疤,可腰杆挺得笔直。这些人,有一半是跟着他爹在西域待过的,有一半是凉州军的老底子,还有几个是当年跟着周继业杀回来的。

    “弟兄们,”周大牛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一去,三千里。路上有水的地方少,有马匪的地方多。俺那一百多个兄弟,就是死在这条路上的。”

    三千人沉默。

    周大牛拔出那把刻了“凉州周”的横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可俺爷爷来信说,大食人的王城里,还有三万汉人奴隶。那三万人,跟你们一样,都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等着有人去救。”

    他顿了顿,把刀收回鞘里:

    “俺不去,谁去?”

    三千人同时拔出刀,刀刃在晨光里亮成一片。

    周大牛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口城楼上那个蹲着的身影——石牙。那莽夫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冲他举了举。

    周大牛也举起手,冲他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头,一夹马肚子,往西边冲去。

    三千骑跟在他身后,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辰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陈瞎子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周继业蹲在他旁边,两个老头谁也没说话。

    “陈瞎子,”周继业忽然开口,“你说那小子,能活着走到大食吗?”

    陈瞎子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矿石,对着日头照了照。

    三个月前,他和乌桓在漠北找到这东西的时候,就知道苍狼军的刀有着落了。可刀有了,人呢?

    他把矿石塞回怀里,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能。”他说,“那小子眼睛里有东西,跟你儿子一样亮。”

    周继业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陈瞎子,”他说,“老子欠你一顿酒。”

    陈瞎子转过头,盯着他:

    “你欠老子二十年的酒。等那小子从大食回来,一起喝。”

    午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

    马三刀蹲在那儿,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远的烟尘。三千骑,走了两个时辰了,还能看见烟尘。

    “爹,”乔铁头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那块玉坠,“周大牛那孩子走了。”

    马三刀没吭声,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袋锅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走了好。”他说,“那孩子,该出去闯闯了。”

    乔铁头盯着他:“您不担心?”

    马三刀摇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侄孙比你男人有出息。”

    申时三刻,漠北荒原。

    陈瞎子骑在一匹瘦马上,身后跟着二十个苍狼卫老兵。三天了,他们从居庸关一路往北,走了八百里,终于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

    “陈老爷子,”一个老兵策马跟上来,指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山影,“前头就是您说的那处铁矿。”

    陈瞎子眯着眼盯着那片山影,盯了很久。

    三个月前,他和乌桓就是在这儿,找到了那块铁矿石。那时候满山都是野狼,他和乌桓蹲在山沟里蹲了三天三夜,才摸清矿脉的走向。

    现在,他又回来了。

    “传令下去,”他说,“扎营。明儿个一早,进山。”

    酉时三刻,那处铁矿。

    陈瞎子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块铁矿石,对着夕阳照了照。矿石的成色比预想的还好,足够苍狼军打三年刀,剩下的还能卖钱。

    “老爷子,”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探过了。矿脉有三条,最粗的那条有二十丈深。要是全挖出来,能装三千车。”

    陈瞎子点点头,把矿石塞回怀里。

    他抬起头,盯着西边那片烧成火红色的天。

    三千车。

    够六万人打三年刀。

    等周大牛那小子从大食回来,这些刀,就能派上用场了。

    戌时三刻,黑风口西八百里,戈壁滩上。

    周大牛的队伍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篝火点了十堆,照得营地亮如白昼。周大牛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前头三百里,就是野狼谷。巴图尔那王八蛋就是从那儿跑的。”

    周大牛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巴图尔给的腰牌,跟那五块玉佩放在一起。

    六块东西,五个是玉,一个是铁,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

    “巴图尔,”他喃喃,“你放俺一马,俺记着。可你要是再来,俺就不客气了。”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大牛那三千人,今儿个一早动身了。陈瞎子也去了漠北,守着那处铁矿。”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都动了?”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动了就好。都动了,这盘棋才能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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