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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5章 刀有多快
    周大牛蹲在一块三丈高的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谷底那片黑黢黢的乱石岗。三天前,巴图尔那三百多个残兵就是在这儿被乌桓追上的,死了九百多个苍狼卫,血流成河。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前头三百里,没有马匪的踪迹。可有一拨人,三十几个,穿着西漠人的皮袍子,往西边去了。”

    周大牛手顿了顿。

    西漠人?

    阿史那铁木的人?还是赤温的人?

    他从风棱石上跳下来,走到篝火边,把那张羊皮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上,野狼谷的位置用炭笔画了个叉。往西三百里,是巴图尔之前扎营的地方;再往西八百里,是撒马尔罕;再往西三千里,是周继业说的那座大食人的王城——巴格达。

    “三十几个人,”他喃喃,“往西去干什么?”

    周大疤瘌摇摇头:“不知道。可探子说,那帮人走得急,像是赶着去报信。”

    周大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报信?”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报什么信?巴图尔那王八蛋都跑了,还能有什么信?”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传令下去,天亮就动身。追上那三十几个人,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辰时三刻,野狼谷西三百里。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戈壁滩。三十几个西漠人,骑着马,正往西边赶,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

    “追!”他一挥手。

    三百骑冲出去,把那三十几个人围在中间。

    打头的那个西漠人是个独眼的老头,满脸褶子,左耳挂着三个金环——是赤温部落的人。他被围住,也不慌,只勒住马,盯着周大牛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

    “周大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

    周大牛手按在刀柄上:“你认识俺?”

    那老头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不认识。可你这左眉的疤,周继业那老东西跟老子说过。”

    周大牛愣住。

    老头从怀里掏出块羊皮纸,扔给他。

    周大牛接住,展开——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告诉周大牛,赤温那老东西要反。让他的人别往西走,先回凉州报信。”

    落款处,按着个血红的手印——是周继业的。

    周大牛盯着那手印,瞳孔缩了缩。

    “这是俺爷爷的手印?”

    老头点点头:“周国师让老子来送的信。他在西域救人的时候,发现赤温派人去了大食,想借大食人的兵打凉州。”

    午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三天了,周大牛那小子走了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喘着粗气,“周大牛派人回来了!”

    石牙霍然起身。

    一个浑身是土的苍狼军老兵爬上巨石,单膝跪在他面前:

    “石将军,周将军让俺回来报信——赤温那老东西要反!他想借大食人的兵打凉州!”

    石牙手顿了顿,酒葫芦差点脱手。

    他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转身冲下头吼了一嗓子:

    “王栓子!传令下去,神武卫那三万人,往西推进五百里!老子要去凉州!”

    申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石牙派人送来的,上边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

    “赤温要反。周大牛在半路截到信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周大疤瘌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将军,”周大疤瘌忍不住开口,“赤温那老东西,不是阿史那铁木的老部下吗?他怎么会反?”

    韩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阿史那铁木的老部下怎么了?阿史那铁木死了快一年了,周继业在西域救人,顾不上西漠那摊子事。赤温那老东西,想趁机出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传令给马大彪,”他没回头,“让他把苍狼军那两万人往西挪三百里。赤温要是敢动,前后夹击,让他有来无回。”

    酉时三刻,野狼谷西五百里。

    周大牛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那三十几个西漠人被他放走了——是周继业的人,得让他们回去复命。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咱们还往西走吗?”

    周大牛沉默。

    往西走,是去接周继业。可不往西走,赤温那老东西要是真反了,凉州那边怎么办?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巴图尔给的腰牌,盯着上头的“周”字,盯了很久。

    “走。”他终于开口,“可只走一半。”

    周大疤瘌愣住:“一半?”

    周大牛点点头,把腰牌塞回怀里。

    “派一千五百人继续往西走,接俺爷爷。剩下的一千五百人,跟俺回去,守凉州。”

    戌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陈瞎子不在,乌桓也不在。可周继业在。

    这老东西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三天了,周大牛那小子走了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一个人在他身边蹲下。

    周继业转过头,愣住。

    周大牛。这小子浑身是土,左眉那道疤被灰糊得看不清,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爷爷,”周大牛开口,“俺回来了。”

    周继业盯着他,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回来干什么?”他问。

    周大牛把那块羊皮纸递给他——是那三十几个西漠人带来的信。

    周继业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赤温,”他喃喃,“那老东西,真反了?”

    周大牛点点头。

    周继业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他说,“跟老子回凉州。那老东西想反,老子就让他看看,谁才是西漠的国师。”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大牛回来了。周继业也回来了。赤温要反。”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都回来了?”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都回来了,这盘棋就好下了。”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石牙,”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把神武卫那三万人,往西再挪三百里。赤温那老东西想反,朕就让他看看,大胤的刀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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