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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6章 别让他跑了
    野狼谷西边的戈壁滩上,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哈桑勒住马,身边只剩八千多个残兵。前后左右,全是凉州人的旗帜——东边是周大牛那三千九百苍狼军,西边是石牙那五千六百神武卫,北边是乌桓那三千苍狼卫,南边是马大彪那一万苍狼军。两万五千人,把这一万八千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子,”一个亲卫策马过来,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北边冲不出去!那帮苍狼卫太狠了,砍了咱们两千多人!”

    哈桑没吭声,只盯着东边那片黑压压的苍狼军。

    周大牛蹲在马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也在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五百步的距离,对视了三息。

    哈桑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大牛,”他吼道,“你赢了!”

    周大牛没吭声,只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拔出刀。

    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哈桑,”他终于开口,“你降不降?”

    哈桑沉默。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八千多个残兵——有一半带着伤,有一半已经跑不动了。再打下去,全得死在这儿。

    他把手里的弯刀高高举起,然后扔在地上。

    “降。”

    八千多个大食人同时把刀扔在地上。

    辰时三刻,野狼谷西边,大食人的营地。

    周大牛蹲在哈桑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面前摆着那份缴获的名单。一万八千人,打了一夜,死了七千,还剩一万一千。赤温那三千西漠骑兵,早就降了。巴图尔那一千人,从头到尾没露面。

    “将军,”周大疤瘌掀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清点完了。咱们折了两千三百个兄弟,神武卫折了一千八百个,苍狼卫折了九百个,马将军那边折了一千二百个。一共折了六千二百个兄弟。”

    周大牛手顿了顿。

    六千二百个。

    加上之前那两万二千二百个,两万八千四百个了。

    他把那份名单放下,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攥在手心。

    “疤瘌,”他说,“把那些兄弟的名字记下来。一个都不能少。”

    午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

    韩元朗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队伍。一万多俘虏,被五千多个苍狼军押着,正往凉州城方向走。打头的是一匹青骢马,马上坐着周大牛,左眉那道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

    周大牛在歪脖子树下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韩元朗面前,扑通跪下。

    “将军,”他抬起头,“俺回来了。抓了一万一千个俘虏,折了六千二百个兄弟。”

    韩元朗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伸手把他拉起来。

    “六千二百个,”他说,“记着。每一个都记着。”

    周大牛点点头。

    韩元朗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给他。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将军,”他说,“哈桑降了。赤温也降了。巴图尔那王八蛋,从头到尾没露面。”

    韩元朗眯起眼。

    “巴图尔?”他喃喃,“那王八蛋,躲哪儿去了?”

    申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三百里,巴图尔藏身的那座山头。

    巴图尔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独眼盯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一千个准葛尔亲兵在他身后蹲着,大气不敢喘。

    “统领,”一个亲卫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哈桑降了。一万一千个人,全被凉州人抓走了。”

    巴图尔手顿了顿。

    他把手里那块豁了口的弯刀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

    腰牌上那个“周”字,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了。

    “周济民,”他喃喃,“你儿子比你狠。”

    他把腰牌塞回怀里,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往北撤。撤到准葛尔王庭去。这一仗,老子认输了。”

    酉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六千二百块新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加上之前那两万二千二百块,快三万块了。祠堂里摆不下,摆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摆不下,摆到了门口。

    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韩元朗蹲在他身后,一句话没说。

    石牙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酒葫芦,也一句话没说。

    马大彪蹲在院子里,眯着眼盯着那些牌位。

    乌桓蹲在墙角,这莽汉头一回进祠堂,大气不敢喘。

    周大牛挪到第一百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那一百块牌位上的名字,他都认识。

    都是跟着他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兄弟。

    他把那碗酒端起来,一口喝干。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俺记着你们。每一个都记着。”

    戌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羊皮地图。地图上,野狼谷西边的红圈已经被擦掉了,只剩北边那个代表巴图尔的小圈,和西边那片空白的戈壁。

    周大牛蹲在他对面,周大疤瘌蹲在门口。

    “巴图尔跑了。”韩元朗终于开口,“往北撤了,撤到准葛尔王庭去了。”

    周大牛点点头。

    “将军,”他说,“俺想追。”

    韩元朗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

    “追?往哪儿追?北边是准葛尔人的地盘,你追进去,人家五万骑兵等着你。”

    周大牛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图上。

    “将军,”他说,“俺爷爷在西域还有一千五百人。让他们从西边往北走,堵住巴图尔的退路。俺从南边追上去,前后夹击。”

    韩元朗盯着那五块玉,盯了很久。

    他把酒葫芦递给周大牛:

    “你爷爷那一千五百人,在大食人的地盘上蹲着,一动就会被人发现。你想好了?”

    周大牛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

    “想好了。巴图尔那王八蛋,跑了三回了。这回不能再让他跑。”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凉州那边打赢了。抓了一万一千个俘虏,折了六千二百个兄弟。巴图尔跑了,往北撤了。”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六千二百个?”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加上之前那两万二千二百个,两万八千四百个了。周大牛那小子,记着每一个。”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周继业,”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那一千五百人,往北挪一挪。巴图尔那王八蛋既然跑了,就别让他跑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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