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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7章 西进的刀
    野狼谷北边三百里的戈壁滩上,刮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白毛风。

    巴图尔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身上裹着三层羊皮袍子,还是冷得牙关打颤。一千个准葛尔亲兵跟在他身后,也个个缩成一团,马挤在一起取暖,人挤在一起发抖。

    “统领,”一个亲兵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这风太大了。再往前走,马全得冻死。”

    巴图尔没吭声,只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攥在手心。

    周济民。

    那个二十年前救了他一命的傻子。

    那个傻子的儿子,现在带着几万人,把他追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把腰牌塞回怀里,抬起头,盯着北边那片白茫茫的风雪。

    “传令下去,”他说,“等风小点再走。现在走,全得死。”

    辰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五百里,一处隐蔽的山谷里。

    周继业蹲在一块巨石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千五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连炊烟都不敢升——巴图尔那王八蛋就在南边三百里,不能让他发现。

    “老爷子,”独臂汉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巴图尔那一千人,被白毛风堵在半道上,动不了。”

    周继业手顿了顿,灌了口酒。

    “动不了就好。”他把酒葫芦递给独臂汉子,“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往南挪一百里。等风停了,巴图尔一动,咱们就从北边堵上去。”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周大牛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上头用炭笔画着巴图尔逃跑的路线。从野狼谷北边,一直往北,穿过戈壁,翻过雪山,最后到准葛尔王庭。两千多里路,至少要走半个月。

    “将军,”周大疤瘌站在他身后,指着地图上某处,“周老爷子的人,就蹲在这儿。离巴图尔三百里。”

    周大牛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放在地图上那个位置。

    “爷爷在那儿,”他说,“俺在这儿。等风停了,俺往北追,他从北边堵。前后夹击,巴图尔跑不了。”

    韩元朗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他。

    “大牛,”韩元朗忽然开口,“你爷爷那一千五百人,在大食人的地盘上蹲了快两个月了。粮草够不够?”

    周大牛手顿了顿。

    粮草?

    他忘了这茬了。

    韩元朗灌了口酒,把酒葫芦扔给他:

    “你爷爷走之前,老子让人给他送了三千斤粮。省着吃,能吃三个月。现在才两个月,够。”

    周大牛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将军,”他说,“俺想好了。等风停了,俺带三千人往北追。石牙那五千六百人,留在黑风口守着。乌桓那三千苍狼卫,跟着俺。”

    韩元朗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三千人?巴图尔只剩一千残兵,你带三千人去,是看得起他。”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站起身:

    “不是看得起他。是不能再让他跑了。”

    申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五千六百个神武卫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帐篷扎得整整齐齐,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大牛那小子要带三千人往北追巴图尔。让咱们守在这儿。”

    石牙灌了口酒,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

    “守就守着。”他说,“那小子现在有出息了,知道分兵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盯着北边那片天: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周大牛追巴图尔,咱们守着黑风口。那帮大食人的俘虏,还在凉州城里关着呢。”

    酉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三百里。

    风停了。

    巴图尔从风棱石后头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千个冻得半死的亲兵。

    “传令下去,”他说,“往北走。天黑之前,再走一百里。”

    一千个人翻身上马,往北边冲去。

    刚冲出三十里,前头突然烟尘滚滚。

    至少三千骑,正朝他们冲来。打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眉有道疤,手里攥着把刻了“凉州周”的横刀——正是周大牛。

    巴图尔瞳孔缩了缩。

    “撤!”他吼道,“往西撤!”

    一千个人调转马头,往西边冲去。

    刚冲出二十里,西边又烟尘滚滚。

    至少一千五百骑,正朝他们冲来。打头的是个独臂的老头,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横刀——正是周继业。

    巴图尔愣住。

    前后夹击。

    他跑不了了。

    他勒住马,把刀扔在地上。

    “不跑了。”他说,“老子认输了。”

    戌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三百里。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前头那个独眼的莽夫。巴图尔蹲在地上,一千个准葛尔亲兵蹲在他身后,刀全扔在地上。

    周大牛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

    “巴图尔,”他开口,“你跑了几回了?”

    巴图尔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三回。”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塞回他手里。

    “这是俺爹给你的。”他说,“俺爹救过你的命,俺也放你一马。可这是最后一回了。下回再让俺抓住,就没这么好运了。”

    巴图尔愣住。

    周大牛站起身,翻身上马。

    “放他们走。”他说。

    三千苍狼军让开一条道。

    巴图尔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盯了很久。

    他把那块腰牌塞回怀里,翻身上马,带着那一千个残兵,往北边去了。

    周继业策马过来,在周大牛身边勒住马。

    “大牛,”他问,“为什么放他?”

    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对着暮色照了照。

    “爷爷,”他说,“俺爹救过他,俺放他一马,两清了。往后他要是再来,俺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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