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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1章 黄沙血染
    巴格达往东三百里的戈壁滩上,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周大牛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来路那片黑沉沉的天。两千七百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或躺或坐,个个浑身是伤,个个面黄肌瘦,可没人敢睡踏实——后头有追兵,追得很紧。两千一百个汉人挤在更后头的凹地里,老人孩子缩在最里头,壮年汉子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刀,围在外圈。

    “将军,”周大疤瘌从阴影里爬过来,独臂撑着地,左袖管空荡荡的,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断口又渗血了,可他从不在意,只盯着周大牛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探子回来了。追兵离咱们不到五十里,至少一万人,打头的是哈立德那王八蛋。”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哈立德。

    那个被他从黑石关放走的曼苏尔的侄子,这回带着一万人,誓要把他的人头提回去领赏。

    “爷爷,”他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周继业,“咱们能跑掉吗?”

    周继业灌了口酒,酒葫芦里的酒早就见底了,他还在往嘴里倒,倒出一滴,咂吧咂吧嘴。这老头在戈壁滩上跑了二十年,什么样的追兵没见过?可这回不一样,后头是一万,前头是两千里荒漠,身边是两千多跑不快的累赘。

    “跑不掉。”周继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可能把追兵引开。”

    周大牛盯着他。

    周继业指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再往前走三百里,有处岔路口。一条往东北,去黑风口;一条往东南,是死路。咱们分兵,你带着汉人走东北,老子带着五百人走东南,把追兵引开。”

    周大牛手顿了顿。

    “爷爷,您……”

    “别废话。”周继业打断他,“老子活够了。你那两千一百个汉人,得活着回凉州。”

    辰时三刻,岔路口

    太阳从东边爬上来,把戈壁滩晒得滚烫。两千七百苍狼军分成了两拨——周继业带着五百个老兵,站在往东南的那条路上;周大牛带着剩下的两千二,护着两千一百个汉人,站在往东北的路上。

    周大牛走到周继业面前,扑通跪下。

    “爷爷,”他抬起头,左眉那道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俺替那两千一百个汉人,给您磕个头。”

    周继业没扶他,只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他。

    周大牛接住——是个酒葫芦,空的,可上头刻着三个字:凉州周。

    “这是你爹当年的酒葫芦。”周继业说,“老子带了二十年,该还给你了。”

    周大牛攥着那个酒葫芦,攥得指节泛白。

    周继业翻身上马,带着那五百个老兵,头也不回地往东南去了。

    周大牛蹲在原地,盯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背影,盯了很久。

    “将军,”周大疤瘌策马过来,“走吧。再不走,追兵就上来了。”

    周大牛把那酒葫芦塞进怀里,跟那五块麒麟玉佩挨着。翻身上马,带着两千多人的队伍,往东北方向去了。

    午时三刻,东南方向五十里

    周继业勒住马,盯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一万人,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哈立德骑在最前头,满脸横肉,左颊那道疤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老爷子,”周大锤策马过来,这老亲兵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半个,可眼睛还亮得像狼,“追兵上来了。咱们往哪儿跑?”

    周继业回头看了一眼那五百个老兵。

    五百人,五百匹马,在戈壁滩上排成一条线。个个脸上没有惧色,只有平静。

    “往东南跑。”周继业说,“跑到跑不动为止。”

    五百人调转马头,往东南方向冲去。

    身后,一万追兵越来越近。

    申时三刻,东南方向一百二十里

    周继业的马跑不动了。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那匹跟了他五年的青骢马的脖子。马喘着粗气,口吐白沫,眼睛里全是疲惫。

    “老爷子,”周大锤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跑不掉了。”

    周继业点点头。

    他抬起头,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一万追兵,已经把这片戈壁滩围得水泄不通。哈立德骑在最前头,在他面前三十步外勒住马,满脸得意。

    “周继业,”哈立德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你那个孙子跑了?”

    周继业没吭声。

    哈立德从马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五百人,就想把老子一万人引开?”他忽然笑了,“周大牛那小子,往东北跑了对吧?老子已经派人去追了。两千人,够把你那个孙子抓回来的。”

    周继业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哈立德,”他说,“你知道老子在西域蹲了多少年吗?”

    哈立德愣住。

    周继业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火苗窜起来。

    “二十年。”他说,“老子这二十年,什么事没干过?”

    他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扔。

    地上,早就泼满了火油。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哈立德脸色煞白,想跑,可已经晚了。

    火油连着早就埋好的火药桶——是周继业趁着夜里派人埋的,一直埋到三里开外。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

    一万追兵,瞬间被火海吞没。

    周继业蹲在火海外头的一块石头上,盯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独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身边,五百个老兵,还剩三百多个——埋火药的时候炸死了几十个,剩下的全活着。

    “老爷子,”周大锤爬过来,满脸是灰,可眼睛亮得像星星,“炸死了至少三千人!”

    周继业点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他说,“往东北走,追上那小子。”

    酉时三刻,东北方向两百里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身后那片冲天的火光。爆炸声传过来的时候,他浑身一震,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爷爷……”他喃喃。

    周大疤瘌策马过来,眼眶发红:“将军,周老爷子他……”

    “他没死。”周大牛打断他,“那老东西,死不了。”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暮色照了照。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还是那么亮。

    “传令下去,”他说,“继续走。天亮之前,赶到下一个水源地。”

    两千多人的队伍,继续往东走。

    身后,那片火光越来越远。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凉州那边来消息了。周大牛那小子从巴格达冲出来了,带回来两千一百个汉人。周继业带着五百人引开追兵,炸死了三千多大食人,自己还活着,正往东追呢。”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炸死了三千?”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周继业那老东西,”他说,“有两下子。”

    谢长安接过红薯,没吃:“陛下,曼苏尔那边还有七万人,正往东边追呢。周大牛那两千多人,带着两千多累赘,跑不快。撑不了多久。”

    李破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旨给韩元朗,”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把黑风口那一万二千人,往西推进八百里。周大牛那小子要是被追上,让他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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