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上空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周大牛趴在一块三丈高的巨石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峡谷深处那条蜿蜒的通道。五千苍狼军老兵分散在两边的山壁上,用沙土和枯草盖着,一动不动趴了两个时辰,汗把衣服浸透了三回。
“将军,”马三刀在他身边趴着,烟袋锅子早就不叼了,嘴皮子干得裂了口子,“来了。”
峡谷深处,烟尘滚滚。
五千匹骡马,驮着满满的粮草,排成三里长的队伍,正往峡谷里走。打头的是五百个押粮的大食兵,骑着马,懒洋洋地往前赶。后头跟着三千个步卒,扛着刀,走得稀稀拉拉。
周大牛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队伍,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动手!”他吼道。
五千人同时从藏身处跃起,把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往下砸。
石头滚下去,砸得大食人鬼哭狼嚎。押粮的骑兵最先遭殃,被砸死了两百多,剩下的乱了阵脚,四处乱窜。步卒更惨,挤在狭长的峡谷里,躲都没地方躲。
“火箭!”周大牛吼道。
一千支火箭同时射向那些装满粮草的骡马。
骡马惊了,四处乱窜,粮草着火了,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五千大食押粮兵,死了一千多,跑了一千多,剩下的三千被堵在峡谷里,进退两难。
周大牛从山上冲下去,一刀砍翻一个大食兵,又一脚踹翻另一个。五千苍狼军跟在他身后,像五千头下山的猛虎,杀进那片混乱的人群。
申时三刻,鬼哭峡
五千大食押粮兵,死了三千,跑了一千,投降了一千。五千匹骡马,死了两千,跑了两千,剩下的一千匹驮着还在冒烟的粮草,被苍狼军收拢了。
周大牛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五千苍狼军,折了八百,还剩四千二。
“将军,”马三刀爬过来,脸上全是灰土,可眼睛亮得像星星,“烧成了!五万人的粮草,全烧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火光照了照。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又溅了新血,可还是那么亮。
“传令下去,”他说,“收拾东西,回黑风口。”
酉时三刻,黑风口
曼苏尔的五万大军,把黑风口围得水泄不通。
铁牛蹲在城墙上,手里的麒麟刀攥得死紧。一万五千苍狼军和神武卫,分守四门,滚木礌石堆得比人还高,箭矢码了三排。可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城外,五万大食人扎了营,帐篷扎了五十里,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曼苏尔的中军大帐设在东门外三里处,那面金色的弯月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铁将军,”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将军那边还没消息。”
铁牛点点头。
他盯着西边那片天,盯了很久。
“他会回来的。”他说,“那小子,没办不成的事。”
话音刚落,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曼苏尔的营地乱了。
铁牛霍然起身,往西边看去——西边的戈壁滩上,烟尘滚滚,至少四千骑正朝这边冲来。打头的那个独眼的年轻汉子,左眉有道疤,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麒麟刀——正是周大牛。
“周将军回来了!”城墙上响起一片欢呼。
铁牛眼眶发红,冲下城墙,翻身上马,带着三千人从西门冲出去。
两股人马会合,朝大食人的营地杀去。
曼苏尔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苍狼军,脸色铁青。
“粮草被烧了,”赛义德在他身边跪下,声音发颤,“五万人的粮草,全没了。”
曼苏尔闭上眼。
“撤。”他说。
五万大军开始往后撤,往西边退去。
戌时三刻,黑风口城墙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退去的烟尘。一万五千守军,加上他带回来的四千二,一万九千二。大食人五万,退了。
“将军,”铁牛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曼苏尔退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清点人数。”他说。
铁牛跑了一圈回来,眼眶发红:
“鬼哭峡折了八百,守城折了两千三。一共折了三千一百个兄弟。”
周大牛手顿了顿。
三千一百个。
加上之前那六万八千七百一十七个,七万一千八百一十七个了。
他把那五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暮色照了照。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已经快被血糊得看不见了,可他舍不得擦,就那么攥着。
“记下来。”他说,“每一个都记着。”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把黑风口那边的消息一字不漏说了。
“陛下,”谢长安末了补充道,“周大牛那小子,带五千人去烧粮草,烧成了。曼苏尔五万人退了。黑风口守住了。”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守住了?”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小子,有出息了。”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沈重山,”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拨八十万两银子给凉州。周大牛那七万多个兄弟的抚恤,从朕的内库里出。”
谢长安愣住:“陛下,内库已经空了……”
“空了就空了。”李破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那七万多个兄弟,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