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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6章 吓回去了
    鬼哭峡西五十里的戈壁滩上,一万苍狼军正在拼命挖土。

    周大牛蹲在一块三丈高的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下头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三天三夜没合眼,左肋的旧伤又渗血了,可他没下石头,就那么盯着。一万个人,五千把镐头,五千把铁锹,在戈壁滩上硬生生刨出一道三里长的壕沟。壕沟后头,木头垒成的寨墙正在一寸一寸往上升。

    “将军,”周大疤瘌从石头下头爬上来,独臂撑着地,左袖管空荡荡的,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断口又结痂了,可每次用力还会渗血,但他从不在意,只盯着周大牛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弟兄们撑不住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再这么下去,不用大食人来打,自己就倒下了。”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三天三夜,一万人,刨出一道三里长的壕沟,垒起一丈高的寨墙。这速度,放在凉州城也得夸一声神速。可他知道,还不够。曼苏尔那老东西,随时会来。五万大军,从巴格达出发,十天就能到。寨墙得再高一丈,壕沟得再挖两道,箭楼得再立十座。

    “传令下去,”他说,“轮班。五千人挖土,五千人睡觉。两个时辰换一班。”

    周大疤瘌点点头,爬下石头。

    周大牛继续盯着那片工地。

    忽然,西边天际线上腾起一股烟尘。

    他霍然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烟尘近了——是探子,三个,骑着马狂奔而来。

    周大牛从石头上跳下去,迎上去。

    三个探子在他面前勒住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打头那个满脸是汗,喘着粗气:

    “将军!大食人来了!五千骑,离这儿不到二百里!”

    辰时三刻,鬼哭峡西五十里

    一万苍狼军停了工。五千人从壕沟里爬出来,五千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刀出鞘,弓上弦,眼睛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周大牛蹲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把那五块麒麟玉佩攥在手心。

    五千骑。

    不是曼苏尔的主力,是探路的先锋。

    “爷爷,”他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周继业,“您说这五千人,是来干什么的?”

    周继业灌了口酒。这老头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肋缠着厚厚的绷带,可他不肯留在黑风口养伤,非要跟着来。此刻他蹲在石头上,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天,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来探咱们的虚实。”他说,“看看你这寨子,到底能撑几天。”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从石头上跳下来。

    “铁牛!”他吼道。

    铁牛跑过来,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可腰杆挺得笔直:“在!”

    “带三千人,往西迎上去。别硬拼,把他们引过来。”

    铁牛愣住:“引过来?”

    周大牛指着后头那片刚挖了一半的壕沟:

    “让他们看看,咱们这寨子,还没建好。让他们以为,咱们好欺负。”

    午时三刻,鬼哭峡西一百里

    铁牛带着三千人,迎上了那五千大食骑兵。

    双方在戈壁滩上对峙了半炷香的工夫。铁牛按照周大牛的吩咐,先放了几箭,射倒几个大食兵,然后调头就跑。大食人果然追上来,一路追到寨子外头三里处。

    然后他们勒住了马。

    寨子外头,一万苍狼军正在严阵以待。壕沟虽然只挖了一道,可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寨墙虽然只垒了一丈高,可墙上站满了弓箭手。箭楼上虽然没有箭,可站着人,手里举着火把,随时能点火箭。

    大食人的领兵将军是个独眼的汉子,叫哈立德——不是被炸死的那个,是第三个哈立德,曼苏尔的第三个侄子。他盯着那座寨子,盯了很久。

    “撤。”他说。

    五千人调转马头,往西边去了。

    申时三刻,寨子里

    铁牛蹲在周大牛面前,脸上全是笑:“将军!那帮孙子被吓跑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日光照了照。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还是那么亮。

    “跑了就好。”他说,“让他们回去告诉曼苏尔——这寨子,不好打。”

    周继业在他身边蹲下,灌了口酒。

    “大牛,”他说,“曼苏尔那老东西,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五千人回去报信,他下次来的,就是五万。”

    周大牛点点头。

    “知道。”他说,“所以咱们得抓紧。十天之内,把寨墙再垒高一丈,壕沟再挖两道,箭楼再立十座。”

    他站起身,冲下头吼道:

    “弟兄们!大食人跑了!可他们还会回来!抓紧干活,十天之内,把这寨子建得铁桶似的!”

    一万人同时动起来,镐头挥舞,铁锹翻飞。

    酉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韩元朗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酒葫芦,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七万一千八百一十七块牌位,从祠堂里摆到院子里,从院子里摆到门口,从门口摆到街上。三里长的街上,全是牌位。

    石牙蹲在他身后,手里也攥着酒葫芦,空葫芦。

    “老韩,”石牙忽然开口,“你说周大牛那小子,能在西边站住脚吗?”

    韩元朗没答话。

    他挪到第七万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第七万块牌位上的名字,叫周大锤。是周继业身边的那个老亲兵,鬼哭峡那一仗,他跟着周继业去埋火药,炸死了三千大食人,自己也死在爆炸里。尸骨无存,只剩一块牌位。

    “能。”韩元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那小子,没办不成的事。”

    他把那碗酒端起来,泼在地上。

    石牙沉默。

    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盯了很久。

    “七万一千八百一十七个,”他说,“加上周大锤,七万一千八百一十八个。”

    韩元朗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望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还会有。”他说,“还会有人把名字刻在这上头。可只要周大牛那小子还在,这祠堂里的牌位,就不会白摆。”

    戌时三刻,黑风口

    铁牛不在,周大疤瘌不在,周继业不在,周大牛也不在。可黑风口还有一万二千苍狼军守着。守将叫赵黑子,是韩元朗一手提拔起来的,脸上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半个。他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赵将军,”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将军那边派人来了。说大食人的探子退了,寨子正建着,让咱们放心。”

    赵黑子点点头。

    他把那空酒葫芦攥在手心。

    “放心?”他喃喃,“老子放不了心。那小子,总往死路上跑。”

    老兵没敢接话。

    赵黑子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盯着城下那些正在操练的苍狼军老兵。

    “传令下去,”他说,“从明儿个起,每天加练两个时辰。周大牛那小子在前头拼命,咱们在后头不能闲着。”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大牛那小子在西边扎寨了。大食人派了五千人探路,被他吓回去了。寨子正建着,估计十天之内能建好。”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吓回去了?”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那小子,有点意思。”

    谢长安接过红薯,咬了一口:“陛下,曼苏尔那边还有五万人,等寨子建好了,肯定会来打。周大牛那寨子,能撑住吗?”

    李破摇摇头。

    “撑不撑得住,得打了才知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可那小子敢去扎寨,就说明他不怕打。”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传旨给沈重山,”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再拨三十万两银子给周大牛。寨子建好了,得有人守着。那三十万两,是给守寨子的兄弟发饷的。”

    谢长安愣住:“陛下,国库只剩五万两了……”

    “五万两够干什么的?”李破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从太后那边再挤挤。她那修皇陵的银子,不是还剩二十万两吗?全拨给周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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