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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2章 倒计时
    定西寨里的铁匠铺子锤声响了整整一夜。

    周大牛蹲在熔炉边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那炉红通通的炭火发呆。二十天,大食人的攻城车就要来了。二十架庞然大物,一架能装五十人,二十架就是一千人。一千人一起冲,寨墙那七个缺口,能挡住吗?

    “爹,”周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您一夜没睡了。回去歇会儿,俺盯着。”

    周大牛摇摇头。

    “石头,”他说,“你说那攻城车,到底长啥样?”

    周石头想了想。

    “俺没见过。”他说,“可听马掌柜说,那玩意儿比投石机还大。轮子有半人高,上头搭着梯子,能从寨墙外头直接搭到墙头上。”

    周大牛眯起眼。

    直接搭到墙头上?

    那壕沟还有用吗?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传令给王二虎,让他带人去砍树。多砍点,做拒马。”

    辰时三刻,定西寨外。

    三百个苍狼军老兵,正在戈壁滩上砍树。树是胡杨,又硬又韧,砍起来费劲。可没人抱怨,就那么一斧头一斧头地砍着。

    王二虎蹲在树底下,独臂撑着斧头柄,眯着眼盯着那些砍树的兄弟。他的左臂早就废了,用不上力,可他还能喊,能盯着,能骂人。

    “狗子!”他吼道,“你他娘的砍快点!二十天后攻城车就到,你一棵树砍三天?”

    周狗子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

    “爹!”他吼道,“这树太硬了!一斧头下去就一个白印!”

    王二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斧头。

    “看好了。”他说。

    他一斧头砍下去,树皮崩裂,木屑飞溅。又一斧头,又一斧头,砍了十几下,那棵碗口粗的胡杨轰然倒下。

    周狗子眼睛都直了。

    “爹,您这……”

    “闭嘴。”王二虎把斧头扔给他,“接着砍。”

    午时三刻,凉州城外。

    韩元朗蹲在麦地边上,盯着那些嫩芽。一夜之间,又长高一截。他伸手摸了摸,嫩嫩的,软软的,带着晨露的凉意。

    “将军,”赵黑子蹲在他旁边,“定西寨那边来信了。周大牛在砍树,做拒马。”

    韩元朗点点头。

    “拒马,”他说,“那玩意儿能挡住攻城车吗?”

    赵黑子想了想。

    “挡不住。”他说,“攻城车是木头做的,拒马也是木头做的。硬撞,拒马得散。”

    韩元朗灌了口酒。

    “挡不住也得挡。”他说,“能挡一刻是一刻。一刻钟,能多杀几十个大食人。”

    申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缺口前头,盯着那堆刚砍回来的胡杨树。三百人砍了一天,砍了二百多棵树,堆得像座小山。

    “爹,”周石头蹲在他旁边,“这二百棵树,够做多少拒马?”

    周大牛想了想。

    “一棵树能做两个拒马,”他说,“二百棵树能做四百个。一个缺口放五十个,七个缺口放三百五十个。剩下五十个,留着备用。”

    周石头飞快地算了算。

    “五十个拒马挡一百个人,”他说,“能挡一会儿。”

    周大牛点点头。

    “一会儿就够了。”他说,“一会儿,能射十轮箭。十轮箭,能杀一百个人。”

    酉时三刻,黄羊滩。

    马三刀趴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趴了两个月,眼睛熬得通红,可他还是没动。三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分散隐蔽着,个个趴得纹丝不动,太阳晒得人发晕,汗把衣服浸透了三回,没人吭声。

    “马掌柜,”一个老兵爬过来,压低声音,“大食人那边又有动静了。二十架攻城车,已经装好了轮子,正在试车。试了三回,坏了四架,正在修。”

    马三刀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

    “坏了四架?”他咧嘴笑了,“那帮孙子的手艺,也不咋样嘛。”

    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传令给周大牛,”他说,“让他们多砍点树。攻城车容易坏,坏一辆少一辆。”

    戌时三刻,定西寨议事厅。

    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周石头蹲在他旁边,王二虎蹲在门口,几个百夫长蹲在墙角。

    “马掌柜来信了,”周大牛开口,“大食人的攻城车试车,坏了四架。正在修。”

    屋里几个人眼睛同时亮了。

    “爹,”周石头说,“他们手艺不行?”

    周大牛点点头。

    “行不行不知道,”他说,“可坏了就得修。修一辆,至少三天。二十架全修好,得六十天。”

    王二虎忍不住开口:“将军,那咱们不是有时间了?”

    周大牛摇摇头。

    “不一定。”他说,“他们修得快,可能三天修好一架。修好一架,就送过来一架。不一定等二十架全好才动。”

    亥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块银子,盯着地里那些嫩芽。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截。他数了数,还是数不过来。

    “狗蛋,”他娘从屋里探出头,“睡觉了。”

    狗蛋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地里有个人。

    是那个独眼的汉子,左眉有道疤,蹲在地头,盯着那些嫩芽。

    狗蛋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叔,”他说,“您在看啥?”

    那汉子转过头,盯着他。

    “看麦子。”他说,“长得不错。”

    狗蛋咧嘴笑了。

    “俺娘说了,”他说,“等麦子收了,给俺蒸白面馍馍。”

    那汉子忽然笑了。

    笑得比戈壁滩上的野狼还像狼。

    “狗蛋,”他说,“好好看着。等麦子收了,叔来吃你的白面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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