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靴底碾过青砖上的血迹,将最后一截断裂的箭杆踢到墙角。黑麟卫的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三十六个士兵成三列横队站定,靴尖齐齐磕地时,震得议事厅梁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都看清楚了?他突然抬手,手里的短刀精准挑飞白川腰间的水壶,水壶在空中划出弧线,被后排一个小个子士兵稳稳接住——那是昨天刚从步卒营提拔的少年,叫石敢当,臂力惊人却总爱低头抠甲片。
石敢当脸涨得通红,水壶在怀里颠了两下才抱稳。扶苏却没看他,目光扫过队列:刚才模拟巷战,三分之一的人被射中,还有两个居然被自己人的盾牌绊倒——这要是真遇上项羽的锐士,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将军!队列里突然有人喊,是个络腮胡老兵,以前在蒙恬帐下当过斥候,咱们练的这三三制,跟秦军的方阵压根不一样,转得我头晕......
头晕?扶苏突然原地翻滚,避开白川从横梁上丢下的模拟石弹,同时甩出三枚袖箭,精准击灭三根烛火,等项羽的重骑兵冲过来,你连晕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瞬间吞噬了半个厅堂,只剩三盏油灯在士兵肩头摇曳。扶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现在,告诉我你们左边第二个人是谁。
窸窣的转头声里,石敢当的声音最响:左、左边第二是老疤!他盔甲上有个月牙形的疤!
扶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老疤身后,刀鞘拍在他后颈,老疤刚才被我倒了,现在你左边第二是......
是我!个矮的黑瘦士兵突然出声,同时往旁边一扑,躲开扶苏扫来的腿,将军教的闻声辨位,我练了三天!
扶苏轻笑一声,点亮火折子:不错,小黑反应快了。火光映出他眼里的笑意,记住,黑麟卫不靠人多,靠的是眼里有活、耳里有音——白川,把新画的巷战图挂起来。
白川展开卷轴时,士兵们都低低吸了口气。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小字:水缸后藏弩手石板下有暗渠酒肆二楼必藏弓箭手。
这是咸阳城最乱的西市地图。扶苏的指尖点在图中央的十字路口,明天起,每晚两更到四更,你们分批去那儿——不是让你们喝酒逛窑子,是记门牌、数窗格、听动静。三天后,我要知道每个铁匠铺的锤子敲几下是在打刀,敲几下是在修犁。
将军,石敢当突然举手,指节捏得发白,我、我怕黑......
哄笑声里,扶苏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十几只萤火囊:拿着。记住,darkness(黑暗)不是敌人,是掩护。他突然切换成穿越前的语言,见士兵们一脸茫然,又换回秦语,就是说,黑夜里能看见的,才是真本事。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甲叶碰撞声,胡姬的声音带着喘:扶苏!赵高的人在西市布了暗哨,刚才差点跟去查探的小黑撞上!
扶苏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抓过墙上的披风甩在肩上,对黑麟卫道:今晚加课——去扒了赵高暗哨的裤子,挂到西市牌坊上。记住,留活口,要让他们知道是黑麟卫干的。
石敢当第一个拔刀:将军,我、我敢去!我闭着眼都能摸黑!
等等。扶苏叫住他,从自己靴筒里摸出把三寸短刀,塞进他手里,这是淬了麻药的,戳腿,别戳要害。
黑麟卫鱼贯而出时,白川突然拽住扶苏的袖子:将军,要不要跟蒙恬将军打个招呼?毕竟是在咸阳城里......
不用。扶苏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眼里闪着冷光,赵高想看看我这黑麟卫到底是群什么货色,那我就露给他瞧瞧——对了,把那几个被绊倒的家伙留下来,绕着议事厅蛙跳,跳够一百圈才能去追大部队。
胡姬倚在门框上,看着他被火光拉长的侧影,突然笑了:你这哪是练兵,是在养一群夜游的狼。
对付狐狸,就得用狼。扶苏转身时,嘴角已带上笑意,对了,刚才听见石敢当那小子说怕黑?
嗯,他爹娘是去年被匈奴掳走的,夜里总做噩梦。
扶苏从怀里摸出个萤火囊,塞给胡姬:给那小子送去,就说是......黑麟卫的护身符。
胡姬接过时,指尖触到囊袋上的针脚——是她前几天帮他缝补披风时,多绣的小狼图腾。她突然踮脚,飞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转身就跑:我去给小黑带路!
扶苏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听见议事厅外传来蛙跳的呼痛声,还有石敢当被同伴起哄的嚷嚷,突然觉得这咸阳城的夜色,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白川抱着剩下的巷战图,突然道:将军,刚才胡姬姑娘亲你的时候,我好像听见石敢当摔了个屁股墩......
扶苏一脚踹过去时,白川早笑着蹿出门外,只留下满厅晃动的烛火,映着墙上那句刚写的黑麟卫守则——
昼伏夜出,见光不避,遇恶必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