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麟卫的靴底裹着麻布,踩在赵府后墙的青苔上悄无声息。石敢当手里的萤火囊被扶苏按住——绿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刚好照亮墙头上那排尖锐的铁刺。
“将军,这墙比西市的牌坊还滑。”小黑的指甲抠进砖缝,声音发颤,“听说赵高的恶犬晚上不拴链,专咬翻墙的……”
“闭嘴。”扶苏突然按住他后颈往下压,一支弩箭擦着小黑的头皮钉进墙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他反手抽出短刀,刀面映出墙内巡卫的影子——那人正举着灯笼往这边晃,脚步拖沓,显然是喝多了。
“看我的。”白川突然摸出个油纸包,撕开撒出把黄色粉末。巡卫刚走到墙根,突然“阿嚏”连打三个喷嚏,灯笼都脱手了,骂骂咧咧往远处走:“娘的,哪来的胡椒面……”
扶苏拽着小黑的腰带往上提:“踩我肩膀,石敢当你托他一把,记住,落地时要像猫——对,膝盖弯着!”
三人依次翻墙而入,落地时只发出三声轻响,像熟透的果子坠在草丛里。赵府的花园比图纸上画的更乱,假山后藏着暗哨的呼吸声,桂花树上还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左前方三十步,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有个人。”扶苏用手势比划,指尖在小黑手心写“弩”字。小黑立刻从背上解下改良弩,箭槽里卡着三支涂了麻药的短箭——这是扶苏按现代麻醉剂配方调的,沾皮就麻。
柳树下的暗哨正用树枝逗狗,那恶犬毛色漆黑,喉咙里发出低吼,铁链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扶苏突然学了声夜猫叫,恶犬猛地转头,暗哨骂了句“死猫”,刚回头,小黑的弩箭已经射中他的腰侧。
“呜——”暗哨刚要喊,突然浑身发软,像堆烂泥似的瘫下去,恶犬扑过去想舔他的脸,被扶苏扔出的肉干引到假山后。
“搞定。”小黑抹了把汗,弩机还在发抖,“将军,你学猫叫比胡姬姑娘还像……”
“少废话。”扶苏扯下暗哨腰间的令牌,上面刻着个“赵”字,“拿着这个,等会儿遇着巡逻的,就说‘奉总管令查夜’。”
穿过月洞门时,白川突然拽住扶苏的袖子,指着回廊尽头的亮灯处:“那间房的窗户纸上,有影子在写东西!”
扶苏示意两人蹲下,自己贴着廊柱挪过去。窗纸上的影子是个佝偻的老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突然,影子顿住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李斯那老东西,真以为我不知道他跟扶苏暗通款曲?”
是赵高!
扶苏屏住呼吸,看见窗纸上的影子抓起个锦盒,打开后对着灯光晃了晃:“这枚传国玉玺的仿制品,明天就能让胡亥盖印,到时候……”
“将军!”小黑突然低喊,声音都变调了,“有脚步声!从西边来了!”
扶苏抬头,看见三个巡卫举着灯笼往这边走,灯笼上的“赵”字在黑暗里晃。他突然扯下自己的披风,往假山上一扔,披风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个人影。
“那边有动静!”巡卫果然被吸引,举着刀往假山跑。扶苏趁机拽着小黑冲进回廊,白川紧随其后,三人贴着墙根溜到亮灯的房门外。
“……到时候就说扶苏伪造遗诏,把他跟蒙恬一块赐死。”赵高的声音还在屋里响,“胡亥那蠢货,只知道玩蝈蝈,还不是我让他盖什么章就盖什么章?”
小黑气得攥紧拳头,弩机都快捏碎了。扶苏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制听器——这是他让工匠按听诊器原理做的,贴在门板上能听清屋里的动静,连赵高喝茶的吞咽声都听得见。
“大人,李斯那边回信了。”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他说愿意配合,但要保他儿子李由的命。”
“哼,给他脸了。”赵高冷笑,“告诉他,要么明天把扶苏的兵符偷出来,要么就等着收李由的人头——对了,让陈平盯着胡姬,那丫头最近总往黑麟卫营里跑,别是跟扶苏勾搭上了……”
白川突然用手肘撞了撞扶苏,指着门外——李斯的管家正站在回廊尽头,手里拿着个油布包,显然是来送东西的。
“机会来了。”扶苏对小黑使个眼色,小黑立刻窜出去,故意撞在管家身上,油布包掉在地上,滚出个蜡封的木盒。
“对不住对不住!”小黑手忙脚乱去捡,趁机把个小纸团塞进管家袖管——那是扶苏写的“赵高要杀你全家”。管家脸色骤变,捡起木盒时手指都在抖。
屋里的赵高听见动静,喊:“谁在外头?”
扶苏当机立断,一脚踹开房门!
赵高正拿着仿制品玉玺往锦盒里放,看见扶苏突然闯进来,吓得手一抖,玉玺掉在地上。小黑的弩箭已经对准他的胸口:“别动!”
“扶、扶苏?你怎么会在这!”赵高的脸瞬间惨白,往后退时撞到书架,哗啦啦掉下来一堆竹简,其中一卷砸在扶苏脚边——正是伪造的赐死诏书,上面还沾着墨汁,显然刚写好。
“这话该我问你。”扶苏捡起诏书,指尖划过“赐扶苏、蒙恬死罪”的字样,冷笑,“用仿制品玉玺盖印,赵总管倒是会省功夫。”
白川已经捆住了屋里的侍从,小黑正用弩机逼着赵高靠墙站,恶犬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正趴在扶苏脚边摇尾巴——刚才喂的肉干看来起作用了。
“你敢动我?”赵高突然色厉内荏地喊,“我是陛下亲封的中车府令!”
“哦?”扶苏突然扬手,手里的诏书被烛火点燃,火苗舔舐着绢布,很快卷成灰烬,“可惜啊,没人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除非,你想让外面的巡卫进来,看看这仿制品玉玺?”
赵高的嘴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他看见扶苏手里的铜听器,突然明白过来:“你都听见了……”
“听见你说要杀李斯全家,听见你教唆胡亥,还听见……”扶苏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扫过书架后的暗格,“听见你把真玉玺藏在哪了。”
小黑立刻过去摸索,很快从暗格里掏出个金镶玉的盒子,打开后,玉玺上的“受命于天”四个字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人赃并获。”扶苏把玉玺揣进怀里,对小白说,“把赵高捆结实点,嘴巴堵上——石敢当,你去假山后放信号,让蒙恬将军带人来‘接’赵总管回营。”
小黑跑出去时,突然又跑回来,指着赵高的靴子:“将军!他靴子里好像藏了东西!”
扶苏一脚踩住赵高的脚踝,伸手摸出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皱眉:“鹤顶红?准备得挺全乎。”他把瓷瓶扔给白川,“收着,回头让太医看看能不能改造成麻药。”
赵高被堵着嘴呜呜叫,眼里全是惊恐。扶苏突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几条恶犬,现在正跟黑麟卫的军犬玩得欢呢——毕竟,狗可比人识货多了。”
离开赵府时,天边已经泛白。小黑扛着捆成粽子的赵高,突然问:“将军,刚才为啥不直接杀了他?”
“杀了太便宜他了。”扶苏望着渐亮的天色,手里转着真玉玺,“要让他看着我怎么把他的阴谋一点点撕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秦的天下,轮不到这种蛀虫说了算。”
白川突然指着远处:“看!胡姬姑娘跟蒙恬将军来了!”
胡姬骑着马跑在最前面,看见扶苏怀里的玉玺盒子,眼睛一亮,勒住缰绳时裙摆在风中扬起:“我就知道你能成!”
扶苏突然翻身跳上她的马,坐在身后环住她的腰:“走,回营!今天该让黑麟卫学学,什么叫‘人赃并获’的正解。”
马队扬起的尘土里,小黑还在跟赵高较劲——被麻药麻得半瘫的赵高挣扎着,却被小黑拽着头发往前拖,嘴里的布团掉了,骂出的话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只剩“扶苏你不得好死”几个字,在晨光里碎成了渣。
而扶苏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回来:“我好不好死不知道,但你——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