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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2章
    千仞雪的怒吼,渐渐变成了哽咽。

    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情绪,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软弱无力,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对方一剑刺穿心脏,还要痛苦。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那枚鸢尾花胸针上。

    是它!

    一定是这个东西搞的鬼!

    是它,剥夺了比比东的记忆,剥夺了她的情感!

    是它,偷走了自己的“仇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千仞雪的心中升起。

    她要毁了它!

    她要让比比东变回原样!

    她要亲手,为自己的父亲复仇,而不是面对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空壳!

    “把我的仇人……还给我!”

    千仞雪低吼一声,身上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焰。

    天使武魂!

    神圣的力量,第一次在这个被“戒律”笼罩的空间里,绽放出了带有攻击性的光芒。

    她绕过比比东,疯了一般地冲向阁楼中央。

    她的目标,正是那枚鸢尾花胸针!

    比比东似乎被她身上爆发的力量惊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个冲向胸针的金色身影,眼中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

    千仞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金色的手掌,燃烧着天使圣焰,狠狠地抓向了那枚胸针。

    她要将它,彻底捏碎!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胸针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温和的力量强大百倍的意志,从胸针中苏醒了。

    那股意志,古老,威严,不带任何感情。

    一个无形的声音,同时在千仞雪和比比东的脑海中响起。

    【请不要,在此地,施加恶行。】

    千仞雪抓向胸针的手,在距离它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定住了。

    千仞雪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堵由概念和规则构成的墙壁。

    她引以为傲的天使圣焰,在那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她燃烧的魂力,她沸腾的杀意,她所有的力量,都在这句简单的话语面前,被彻底冻结,消弭于无形。

    “不可能……”千仞雪的嘴唇翕动,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惊骇与不信。

    她可是神祇的继承人,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存在之一。

    可现在,她却连触碰一枚小小的胸针都做不到。

    这种绝对的无力感,比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都更让她感到屈辱。

    【恶行,在此地,被禁止。】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她的灵魂深处。

    它不是在与她商量,也不是在警告她,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在这片领域里,它的规则,就是天理。

    “我不是在施加恶行!”千仞雪不甘心地咆哮,试图用言语来对抗这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我是在复仇!我是在讨还公道!”

    【仇恨,是恶的根源。】

    【公道,不由你来裁定。】

    冰冷的回应,彻底击碎了千仞雪最后的挣扎。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周围的阁楼,窗外的夜色,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都在迅速褪色,变得模糊。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她不再身处那间破旧的阁楼,而是站在了一片无垠的,纯白色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任何参照物,上下左右,皆是纯粹的白。

    而在她的面前,一个穿着修女服,有着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的女人,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她的气息温和而宁静,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但千仞雪却能从她身上,感觉到那股刚才压制自己的,绝对而威严的意志。

    “你……就是那个东西?”千仞雪警惕地后退半步,身上的天使魂力本能地运转,却发现依旧晦涩艰难。

    “你可以称我为,阿波尼亚。”蒙眼女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带感情的宣告,而是多了一丝温和,但依旧疏离。

    “我不管你叫什么!”千仞雪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是你!是你把她变成了那个样子!是你夺走了我的仇恨!”

    她指着虚空,仿佛比比东就站在那里。

    “把她变回来!把我的仇人还给我!”

    阿波尼亚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蒙眼的布带下,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孩子的仇恨,不该由你来背负。”她缓缓开口,“你的人生,也不应该被另一个人的罪孽所捆绑。”

    “你懂什么!”千仞雪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痛苦、怨恨,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童年,你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是怎样死在她手里的,你没有体会过那种全世界都背叛了你的绝望!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用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来教我怎么做!”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回荡。

    阿波尼亚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等她发泄完。

    “我看到了你的痛苦。”许久,她才轻声说道,“也看到了你的迷茫。”

    “那不是迷茫!是仇恨!”千仞雪纠正道。

    “是吗?”阿波尼亚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被仇恨驱使着,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位,舍弃自己的名字,舍弃自己的过去,舍弃自己的一切……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千仞雪?”

    千仞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对方,竟然连她最大的秘密都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

    “我只是一个见证者。”阿波尼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无法替你抹去仇恨,也无意干涉你的选择。”

    “我只是在执行我的‘戒律’。”

    “那个女人,比比东,她的内心充满了远超你想象的罪与恶,还有来自另一个邪神的污染。那枚胸针,暂时压制了她的一切。一旦拿走,她会立刻变成一个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怪物。”

    “这片大陆,会因此生灵涂炭。”

    阿波尼亚陈述着事实。

    “所以,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个无辜的人一样,站在那里?”千仞雪无法接受。

    “不。”阿波尼亚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你的不甘。也理解你的执念。”

    她伸出手,一朵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鸢尾花,在她的掌心缓缓绽放。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亲手裁定她结局的机会。”

    一个亲手裁定她结局的机会?

    千仞雪愣住了,她不明白阿波尼亚话里的意思。

    “什么机会?”她下意识地追问。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割裂你自己。”阿波尼亚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你此刻的力量,源于仇恨,也受困于仇恨。这样的你,即便站在了神的面前,也只是一个被情绪操控的傀儡。”

    她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刺痛了千仞雪最敏感的神经。

    但这一次,千仞雪没有暴怒,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她的天使第九考,正是因为心中无法斩断对“比比东”的执念,而迟迟无法完成。

    “我将赋予你,‘戒律’的权能。”

    阿波尼亚手中的那朵鸢尾花,缓缓飘向千仞雪。

    “这股力量,无法让你变得更强,也无法直接用来攻击。但它会让你看清谎言,抚平狂躁,约束一切试图伤害你的恶意。”

    “最重要的是……”

    阿波尼亚顿了顿,声音变得清晰而郑重。

    “它会让你,暂时摆脱仇恨的枷锁,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清那个你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她所犯下的罪,以及她将要迎来的结局。”

    鸢尾花漂浮在千仞雪的面前,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宁静气息。

    “如果,在她接受了最终的审判之后,你依然觉得,那不足以平息你的怒火……”

    阿波尼亚的声音,带上了一种神圣而冷酷的意味。

    “那么,这枚‘戒律’的刻印,将化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届时,你将拥有,亲手终结她一切的资格。”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你。”

    千仞雪彻底呆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给她这样一个选择。

    这不是宽恕,也不是劝解。

    这更像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暂时的“平静”,去换取最终“裁决权”的交易。

    “为什么?”千仞雪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阿波尼亚纠正道,“我是在维护‘戒律’的平衡。比比东的罪,需要审判。你的恨,也需要一个出口。”

    “我只是将一切,都推回到它应有的轨道上。”

    千仞雪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那朵触手可及的鸢尾花,心中天人交战。

    她无法拒绝。

    因为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这个名为阿波尼亚的存在。

    而且,对方给出的条件,充满了诱惑。

    摆脱仇恨的枷锁,看清真相,最后……获得亲手复仇的资格。

    这对一直活在痛苦和迷茫中的她而言,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我……接受。”

    许久,千仞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当她做出决定的瞬间,那朵鸢尾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她的眉心。

    一股清凉而温和的能量,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那颗一直以来被仇恨、愤怒、不甘等种种负面情绪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那些狂暴的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封存到了灵魂的最深处。

    她的思维,从未有过的清明。

    她看向阿波尼亚,第一次,能够用一种平静的心态,去审视这个神秘的女人。

    “我该怎么做?”

    “做你该做的事。”阿波尼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疏离感,“去看,去听,去感受。当你认为时机已到,‘戒律’会给你答案。”

    话音落下,纯白色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晃动,如同镜面般片片碎裂。

    千仞雪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出去。

    ……

    阁楼里。

    千仞雪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依旧保持着冲向胸针的姿势,但身上那股狂暴的金色光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对面,比比东依旧站在窗边,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千仞雪的视线,落在了阁楼中央的地板上。

    那枚鸢尾花胸针,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但眉心处那枚若隐若现的鸢尾花印记,以及灵魂深处那股宁静而强大的力量,都在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缓缓地直起身,再次看向比比东。

    这一次,她的心中,再也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恨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阿波尼亚的话。

    去看,去听,去感受。

    然后,做出裁决。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转身,毫不留恋地向楼下走去。

    在她转身的瞬间,一直沉默的比比东,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金色的面具,对着千仞雪离去的方向。

    面具下的嘴唇,似乎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千仞雪走下阁楼,那两名守在门口的红衣主教,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依旧闭目养神。

    “戒律”的力量,让她成为了一个“无害”的透明人。

    她顺利地离开了钟楼,融入了武魂城寂静的夜色之中。

    她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阿波尼亚,“戒律”的刻印,还有那个……被“净化”了的比比东。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着她。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的人生,不再只有一个“复仇”的目标。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在掌心的生命线上,一枚淡金色的[戒律]印记,正散发着微光。

    这,就是她的“剑”。

    也是她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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