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是青州府的一位姑娘，姓芊，单名一个墨字。她救了儿子的命，儿子.…..非她不娶。”
“青州府？姓芊？”
路老夫人眉头紧皱，“什么出身？”
“原是农家女，如今自己开了店铺，还精通医术。”
“荒唐！”
路老夫人勃然大怒。
“一个农家女，行商坐贾，抛头露面，还想进我路家的门？路召，你是昏了头了吗？！”
“母亲..….”
“别叫我母亲！”
路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那个什么芊墨，就别想踏进路家大门！
路家的儿媳，必须是名门闺秀！揽月这样的公主，才配得上你！”
揽月在一旁听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是为路召的拒绝而哭，是为那句“非她不娶”。
那样坚定的语气，那样深情的眼神..….她从未在任何一个男子身上见过。
“老夫人，您别动气..….”
她哽咽着劝道，“路将军他..….他有自己的选择。”
“公主啊，你就是太善良了！”
路老夫人心疼地拉着她的手。
“这个逆子，他是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窍！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那种女人进门！”
路召看着母亲，又看看揽月，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条路，会比想象中更难走。
他不再争辩，只是深深一揖：
“母亲保重身体，儿子...…告退。”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揽月低低的啜泣声，听见母亲愤怒的喘息声。
可他脑海中，只有芊墨站在火锅店门口送别时的笑容，只有她为他戴上玉簪时温柔的眼神。
对不起，揽月公主。
对不起，母亲。
但我路召此生，只认芊墨一人。
路召拒绝揽月的事，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
御书房里，皇帝放下奏折，长叹一声：
“这个路召，真是倔脾气。”
一旁伺候的大太监王德全小心道：
“陛下，路将军年轻气盛，一时被情爱蒙蔽也情有可原。
不过...…老奴听说，他那位心上人，倒真有几分本事。”
“哦？怎么说？”
“青州府来的消息，说那位芊墨姑娘，开了个什么火锅店，不仅火锅店生意红火，医馆更是门庭若市。
前阵子还剖腹取子，救了县令的小姨子，如今在青州府有‘神医’之名。”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剖腹取子？当真？”
“千真万确。青州知府还上了折子，专门提了此事，说此女医术通神，若能为我朝所用.…..”
皇帝沉吟片刻。
太后凤体欠安已有半年，太医院束手无策，如今正广寻民间神医。
若这个芊墨真有本事...…
“王德全。”
“老奴在。”
“传路召进宫。”
一个时辰后，路召跪在御书房。
皇帝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召儿，朕听说，你那位心上人，医术高明？”
路召心中一紧：
“回陛下，她...…确实略通医术。”
“略通？”
皇帝似笑非笑，“剖腹取子，起死回生，这可不是‘略通’能做到的。
朕也不绕弯子——太后凤体欠安，太医院治了半年不见起色。
你既然说她医术高明，便让她进宫，给太后诊治。”
路召脸色骤变：
“陛下，这…...芊墨虽通医术，但毕竟是民间女子，未经太医院考核，恐.…..”
“朕说可以，就可以。”
皇帝打断他，“不过，朕有个条件。”
路召抬头。
皇帝缓缓道：
“若她能治好太后，朕便封她为县主，赐婚于你。
从此她便是皇室宗亲，与你门当户对，你母亲也无话可说。”
路召的心脏狂跳起来。
县主..….那是正二品爵位，虽无实权，却是莫大荣耀。
若芊墨真能得此封号，母亲那边...…
“若...…若治不好呢？”
他涩声问。
皇帝目光一冷：
“若治不好，便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路召浑身一颤。
“当然，你可以拒绝。”
皇帝靠回龙椅。
“但那样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娶她了。
朕会立刻下旨，将揽月赐婚于你。你母亲..….应该会很乐意。”
这是阳谋。
路召看得清清楚楚——皇帝既想试试芊墨的医术，又想借此彻底断了揽月的念想，顺便.…..卖路家一个人情。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心中天人交战。
让芊墨进宫，风险太大。
太后的病若真是绝症，芊墨治不好，便是死路一条。
可若不让她来.…..
“臣.…..”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芊墨沉静的面容，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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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皇帝笑了：
“好。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将她接来京城。一路上好生照看，不得有误。”
“是。”
退出御书房时，路召脚步虚浮。
秋日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芊墨.…..对不起，我将你卷入这是非之中。
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
他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那枝银线玉兰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芊墨，等我，我这就来接你。
京城的秋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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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召离京那日，天未亮透。
将军府后门，三匹马已备好鞍辔，在晨雾中喷着白气。
陈横和赵小虎各牵一匹，神情肃穆——他们知道这一趟的分量。
路召一身墨色劲装，外披深灰色斗篷，腰间佩剑，那枚靛蓝色荷包在昏暗的天光下几乎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就在那儿，贴着他的心口。
“将军，都准备好了。”
陈横低声道。
路召点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裹了布，踏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无声。
三人如鬼魅般穿过尚在沉睡的京城街巷，出了南城门，才放马疾驰。
这一路，路召几乎不眠不休。
白日里马不停蹄，夜间只歇两三个时辰。
陈横和赵小虎轮换着在前探路，备好干粮饮水，尽量节省时间。
“将军，您这样赶，身子吃不消。”
第七日夜里，在一处驿站歇脚时，赵小虎忍不住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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