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路召说完，他状似随意地问：
“召儿啊，你戍边六年，可曾...…可曾有意中人？”
这话问得突兀，殿内空气一凝。
路召抬起头，直视皇帝：
“回陛下，臣…...确有心上人。”
“哦？”
皇帝挑眉，“是哪家千金？朕可认得？”
“她…...并非京中贵女。”
路昭斟酌着词句，“是臣在青州府养伤时，遇到的女子。她救了臣的命。”
揽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救命恩人.…..那是该好生报答。不过，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
你路家是将门世家，那女子...…是何出身？”
路召心中一沉，却仍坦然道：
“她原是农家女子，后来自立门户，开了火锅店，还精通医术，在当地有神医之名。”
“农家女？行医开店？”
皇帝皱眉，“召儿，不是朕轻视平民，只是...…你这身份，娶这样的女子，怕是不妥。你母亲那一关，就过不去。”
“臣知道。”
路召声音低沉却坚定，“但臣心意已决。”
殿内陷入沉默。
揽月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看不清表情。
皇帝看看女儿，又看看路召，长叹一声：
“罢了，今日不说这个。召儿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吧。改日朕再召你说话。”
“臣告退。”
路召行礼退出，背脊挺直，步伐稳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路召回京的消息，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京中贵女圈激起层层涟漪。
镇北将军，年轻有为，家世显赫，丧妻无子多年再未婚配——这样的男子，简直是所有待嫁千金的梦中良人。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俊朗的面容，一身杀伐决断的气度，与京城那些脂粉堆里长大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从第二日起，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各家夫人带着女儿前来“拜访”，美其名曰探望路老夫人，实则司马昭之心。
路老夫人——路召的母亲，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绛紫色缂丝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抹额，通身气派。
她坐在正厅主位，接待着一拨又一拨客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中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令千金真是标致，这绣工也好。”
她夸着工部侍郎家的小姐，转头却对身边嬷嬷低语，“就是身子骨太弱，怕是不好生养。”
“王家姑娘性子活泼，讨人喜欢。”
她赞着翰林学士的孙女，回头又皱眉，“就是话太多，不够稳重。”
挑来挑去，竟没一个完全合心意的。
直到揽月公主驾临。
那日午后，公主的凤辇停在将军府门前。
揽月一身淡紫色宫装，梳着朝云髻，只簪一支碧玉簪，简约却不失皇家气度。
她亲自拎着食盒，说是奉皇后之命，给路老夫人送些宫里的点心。
路老夫人受宠若惊，亲自到门口迎接。
两人在花厅坐了整整一下午，相谈甚欢。
“公主殿下真是有心了。”
路老夫人拉着揽月的手，越看越喜欢。
“这杏仁酥，老身最爱吃了，难为殿下记得。”
“老夫人喜欢就好。”
揽月笑得温婉。
“我在宫中无事，常做些点心。若老夫人不嫌弃，我常送来。”
“那怎么敢当...…”
“不妨事的。”
揽月眼神微黯，“驸马走后，我..….我也就这点爱好了。能有人喜欢我做的点心，我心里也欢喜。”
这话说得可怜，路老夫人心都化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以后常来，就当这儿是自己家。”
自此，揽月隔三差五便来将军府。
有时送点心，有时陪路老夫人说话，有时甚至亲自下厨煲汤。
她性子温柔，又懂得察言观色，很快便赢得了路老夫人的欢心。
“若揽月能做我儿媳，该多好。”
路老夫人私下对丈夫感叹，“知书达理，又是金枝玉叶，与召儿正是良配。”
路老将军捋着胡子，不置可否：
“召儿自有主张。”
“主张？他就知道打仗！”
路老夫人嗔道，“二十八了，他前任妻子福薄，没多久就去了，也没能给召儿生个一儿半女的。唉！你想让路家绝后吗？
揽月多好，模样、性情、家世，样样拔尖。召儿若能娶她，那是天大的福分！”
于是，每次揽月来，路老夫人便想方设法留路召在家。
可路召总有借口——今日要去兵部议事，明日要去京郊大营巡查，后日要去拜访恩师...…总之，能躲则躲。
这日，揽月又来了，带了一罐亲自炖的虫草老鸭汤。
路老夫人派人去军营叫路召，说是身体不适，让他速回。
路召急匆匆赶回府，见母亲好端端坐在花厅，哪有半点病容？
而揽月正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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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路召脸色沉了下来。
“召儿回来啦？”
路老夫人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也不知怎么了，今早起来就头晕。多亏揽月来看我，还炖了汤..….”
路召忍着气，给揽月行礼：
“劳烦公主殿下了。”
“将军客气了。”
揽月起身，亲手盛了一碗汤递过来，
“将军尝尝，我炖了三个时辰呢。”
“臣不敢。”
路召后退一步，“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岂能做这些粗活。”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揽月的手僵在半空，眼圈微红。
路老夫人看不下去了：
“召儿！公主一片好心，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母亲若无事，儿子军营还有要务，先告退了。”
路召转身欲走。
“站住！”
路老夫人一拍桌子，“今日你给我说清楚！揽月哪点不好？你为何总躲着她？”
花厅里伺候的下人纷纷低头，屏息凝神。
揽月咬着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路召闭了闭眼，转身面对母亲：
“揽月公主很好，是儿子配不上。”
“胡说！你是镇北将军，路家嫡子，怎么就配不上了？”
“因为...…”
路召深吸一口气，“因为儿子心里，早已有人了。”
这句话，他本不想在揽月面前说，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
路老夫人愣住了：
“谁？是哪家千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她..….不是京中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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