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芊墨忙得脚不沾地。
她将秀兰和春花叫到跟前,仔细交代:
“我要进京一段时日,归期未定。店里的生意,你们俩多费心。
秀兰管前厅,春花管后厨,遇事商量着来。
每两日,让沈学明从镇上过来巡查一次,账目要清,食材要鲜,规矩不能乱。”
她又找来沈学明:
“县城这店,我交给你了。骡车你留着用,方便两头跑。
另外,从镇上调两个壮实可靠的伙计过来,一是帮忙,二是防着有人闹事。记住,遇事别硬碰硬,解决不了就去找王县令。”
沈学明重重点头:
“东家放心,我一定看好店。”
最难的是晚禾。
那晚,芊墨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道:
“晚禾,娘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去里正奶奶家住,好不好?”
晚禾眨着大眼睛:
“娘要去哪里?晚禾不能一起去吗?”
“娘去京城,给一个很尊贵的老奶奶看病。”
芊墨尽量说得轻松。
“京城路远,带着你不方便。你在里正奶奶家乖乖的,等娘回来,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糖葫芦。”
晚禾瘪瘪嘴,想哭,却忍住了:
“那...…那娘一定要快点回来。”
“好,娘一定快点回来。”
芊墨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三日清晨,一切安排妥当。
芊墨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一些随身物品,还有…...她的医箱。
路召在客栈外等候,三匹马,一辆马车——马车是为芊墨准备的。
“东家,您一定要保重啊!”
秀兰和春花红着眼圈。
“店里就交给你们了。”
芊墨抱了抱她们,“等我回来。”
她又抱了抱晚禾,小姑娘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
“娘,晚禾会想你的。”
“娘也会想晚禾。”
芊墨亲了亲女儿的脸,将她交给里正婶子。
“婶子,麻烦您了。”
“放心吧,孩子交给我。”
里正婶子抹着眼泪,“你自己..….多加小心。”
芊墨点点头,转身走向马车。
路召扶她上车,自己也翻身上马。
“出发。”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芊墨掀开车帘,回头望去——火锅店的招牌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晚禾被里正婶子抱着,正用力朝她挥手。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
这一去,前路未卜。
但她不后悔。
为了路召,为了他们的未来,她愿意赌上一切。
马车驶出县城,驶向通往京城的官道。
路召骑马护在车旁,时不时侧头看车窗里的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芊墨摸了摸发间的玉簪,深吸一口气。
京城,我来了。
太后,我来了。
命运,我来了。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为所爱之人,搏一个未来。
……
第十三日黄昏,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沉闷而规律。
芊墨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座在夕阳余晖中宛如巨兽匍匐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京城。
大邺王朝的心脏,权力的中心,无数人梦寐以求却又望而生畏的地方。
路召骑马护在车旁,见她掀帘,驱马靠近些:
“累了?”
“还好。”
芊墨放下帘子,声音有些哑。
十几天的长途跋涉,任谁都会疲惫。
但她更累的是心——这一路,她反复思量着进宫后的种种可能,好的,坏的,最坏的...…
“进了城,你先歇息。”
路召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我已经让人在‘悦来客栈’订了上房,那是京城最好的客栈,清净,安全。”
芊墨沉默片刻:
“不去你府上?”
车外,路召的呼吸明显一滞:
“我母亲…...她性子倔,这时候带你回去,怕是要受委屈。不如先在客栈安顿,等..….”
“我明白。”
芊墨打断他,声音平静,“这样也好。”
她其实早就想到了。
路老夫人既然看不上她的出身,这时候上门,无异于自取其辱。
倒不如住在客栈,清清白白,谁也不欠谁。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京城果然不同凡响,街道宽阔,灯火通明,夜市正热闹。
卖小吃的、说书的、杂耍的、卖胭脂水粉的...…人声鼎沸,比青州府繁华十倍不止。
悦来客栈位于东大街,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马车停在门口,早有伙计迎上来。
“路将军!”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金,见到路召,脸上堆满笑容。
“您吩咐的上房已经准备好了,天字三号房,朝南,安静,视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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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召下马,亲自扶芊墨下车。
金掌柜看见芊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更加殷勤:
“这位就是芊姑娘吧?久仰久仰!房间已经打扫干净,热水也备好了,您看看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芊墨微微颔首:
“有劳掌柜。”
天字三号房在客栈三楼最东头,果然如掌柜所说,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
靠窗一张紫檀木圆桌,配四张绣墩;
里间是卧房,雕花拔步床挂着淡青色纱帐;
墙角还摆着梳妆台和衣架。
“可还满意?”
路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很好。”
芊墨放下包袱,“你也累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路召欲言又止,最终只说:
“我明日辰时来接你。进宫面圣,需得穿得正式些,我.…..我会带套衣裳来。”
“好。”
送走路召,芊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一路上的紧绷终于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简单梳洗,换上干净的中衣,却没有立刻躺下。
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空间。
“踏雪。”
她在心中轻唤。
胖乎乎的身影几乎立刻出现,四只雪白的小爪子轻巧落地:
“主人!您可算来了!这十多天,您都没进来过,我担心死了!”
踏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担忧,它跳到芊墨膝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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