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戏的枪口扫过面前的人，每对准一个，那人便慌不择路地抛出各自的借口：
“大人！求您高抬贵手！我爷爷今年本要过百寿，我要是回不去，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怕是熬不过这关啊！”话音里抖着颤音，膝盖软得几乎要贴地，眼神却偷瞟着林戏的神色，妄图从那冷硬的眉眼间寻到一丝松动。
“我的女儿是个不晓事的，整日在外头跟史莱姆、丘丘人厮混，半点不知凶险！如今全靠她母亲看着，我若没了，我那傻闺女迟早要落进丘丘人手里啊！”这人攥着拳，额角沁出冷汗，说起女儿时刻意放软的语调，却掩不住话里的虚浮。
“呜呜……呜呜呜……”那人只一味捂着脸嚎哭，喉间挤出的哭声撕心裂肺，指缝却张得老大，偷偷打量着周遭的动静，眼底半点湿意也无，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把戏，连肩膀都没半分因悲恸而发的颤抖。
“大人饶命！我是家里独苗，一脉单传啊！我要是死了，祖宗的香火可就断了，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这个砰砰磕着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可那叩拜的动作急且乱，更像是怕慢了一步便要遭殃，而非真的愧疚。
林戏手指头蹭了蹭耳后，碾过微凉的皮肤，只觉这群人说辞荒唐又可笑，半真半假的话里，藏的全是贪生怕死的心思。
第一个，确有个百岁爷爷，可百寿宴早在去年就办过了——听说就是因为这人常年在外流连赌坊，掏空了家底不说，还把老爷子气得失了神智，没熬多久便咽了气，如今坟头的草都快齐腰了。
第二个，哪是什么“傻闺女”？那丫头机灵得很，跟着跑商的队伍见过不少世面，遇上丘丘人非但不躲，反倒能拿木枝赶跑对方；至于他口中的“妻子”，更是无稽之谈，他早因嫌贫爱富与妻子和离，女儿自小便是他一人带着，不过是嫌带孩子麻烦，才把人丢在乡下庄子里，一年到头也不闻不问。
第三个，哭嚎得震天响，可那哭声里半点悲戚也无，调子稳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不过是仗着哭腔博同情，实则心里早打好了敷衍的算盘，只等林戏松口，便要转头溜之大吉。
第四个，最是离谱——他本是“宫里出来的太监”，早没了传宗接代的本事，当年净身入宫时，还因得了赏钱，把老家的宗亲都接济了个遍，如今却拿“续香火”当借口，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那磕破的额头下，藏的不过是苟活的贪念。
林戏垂眸看着脚跟前瑟缩的人影，手指仍然扣在扳机上，微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绪稳定，这些人满口的亲情、孝道，不过是裹着私欲的幌子，连编瞎话都懒得编得周全些。
杀或不杀，取决于他。
克洛琳德抱臂倚在污糟的门槛上，靴跟碾过地面的碎屑，眸光冷得像淬了冰的钢鞭。
她忽然抬步逼近，靴底踏在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沉声道：
“刚刚数了一下，这里只有十一个人。”
第一批解球六个，第二批解救五个，算上刚断气的蠢货，这间舱房里总共十一个，可林戏先前摸清的数目，是二十三。
加加减减，少了一个人。
砰！
枪声猝然炸响，林戏甚至没半分犹豫，直接轰碎了那个裹着黑袍、喉间只剩呜咽的“太监”的脑袋。
温热的血溅上他的鞋面，他却连眼都没眨，这才后知后觉般意识到，这群披兜帽的杂碎里，竟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一群乌合之众，若无人牵头，怎敢做这等勾当？总不成是街头凑份子的混混，一拍脑袋就敢铤而走险？
“你们的老大是谁？”
他抬枪抵住离得最近的人额头，金属枪身的凉意透过皮肉渗进去，言语中听不出半分情绪，却比克洛琳德的鞭子更叫人发怵。
“老大……老大……”
被指的人牙齿打颤，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愣是挤不出完整的音节。
林戏的枪口微微上移，对准他的眉心，只一个字：
“说。”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依旧吞吞吐吐，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砰！
又是一声枪响，哭嚎最凶的那个家伙直挺挺栽倒，温热的血溅了旁人一身。林戏的声音淬着杀气，砸在众人耳膜上：
“说！”
“老大……老大让我们殿后！撑半个时辰，他、他去搬救兵……说会回来救我们的……”
有人终于崩了防线，语无伦次地喊出来。
林戏低头，指节抵着额头低笑出声，笑声里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蠢货。”
他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漠然的狠戾：
“你们的老大？早卷着东西跑路了——一群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废物真是无药可救。”
“他跑去哪儿了？”林戏再问。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有个家伙捂住腿上鲜淋淋的血液嘶吼。
克洛琳德看着他周身翻涌的杀气，不知何时摸出了带刺的鞭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既然问不出更多，不如我来？”
克洛琳德的鞭子擦过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这些人嘴硬得很，但皮肉总不会说谎。”
鞭子？！不是剑啊……林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目光扫过对面面无表情的炼金师们，心底替他们把没说出口的话补全：打吧，打吧！能撑到我开口再说……
话音未落，克洛琳德手腕骤然一抖，那根看似柔韧的皮鞭瞬间翻卷变形——乌黑的鞭身两侧，四排泛着冷光的倒钩利刃猛地刺出，齿尖还凝着未干的暗红，像是刚舔舐过鲜血。
她拖着鞭子往后退了半步，锋利的刃口擦过青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火星溅落间，地板的石屑簌簌剥落，在地面拖出一道深痕。
那帮原本还强作镇定的炼金师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那排森冷的倒钩，脸色唰地褪成惨白。
这哪是鞭子，分明是索命的刑具！一鞭子下去，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剐出，比挨一枪更要生不如死……林戏看着他们攥紧的拳头和发颤的膝盖，心底再次替他们揪紧了心。
克洛琳德抬眼，视线冷冷地碾过每一个人的脸，金属碰撞的轻响，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我说。”
俗话说得好：“不见棺材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