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温奉之那句“已有些许线索指向那魔头罗广”说完，他站在原地，目光诚恳地看着叶聆风。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都在追查真相。
叶聆风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东方云握紧了刀柄，费彬眉头紧皱，各派人士或疑惑或审视。剑阁弟子们则屏住呼吸，凌歌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线索？”叶聆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什么线索？”
温奉之心中一松。问就好，问就有机会解释。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叶聆风距离更近些，声音压低几分，却仍让周围人能听清：“此事说来话长。自老掌门蒙冤后，我便暗中调查，发现罗广早年曾潜入剑阁，盗取了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观察叶聆风的表情。叶聆风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温奉之继续道：“起初我以为他只是想偷学剑法，后来才发现，他盗走的东西里，有库房的布料样本、老掌门批阅文书留下的笔迹、甚至……甚至有几枚青蛇鳞暗器的胚子。”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吸气声。
青蛇鳞暗器是叶苍独门打造，外人难知其详。若罗广真有胚子，仿造出来便不奇怪。
“你是说，罗广早有预谋？”费彬忍不住问。
“正是。”温奉之转向他，神色凝重，“罗广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毒。他早年在鸣鸿山庄时，便偷学碧落刀法，叛逃后又灭西域魔教夺其武学，如今更是一手创立刀魔众。这样的魔头，要仿造几件证据栽赃陷害，并非难事。”
他说的有理有据，不少人都微微点头。
叶聆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温奉之心里一跳。
“温师兄查得真仔细。”叶聆风缓缓道，“连罗广盗走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是我职责所在。”温奉之沉声道，“我既代掌剑阁，自当为老掌门洗刷冤屈。”
“好一个职责所在。”叶聆风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着蟠螭纹，但从中间裂开，只有一半。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温奉之看到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玉佩——这是他大弟子令牌的另一半！背面应该刻着清晰的“温”字！这东西应该在罗广手里，罗广说过已经毁了。
叶聆风翻转玉佩，将背面朝向众人。
一个小小的“温”字，刻得清清楚楚。
“这玉佩，温师兄可认得？”叶聆风问。
温奉之脸色白了三分。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容：“这……这是我大弟子令牌的另一半。三年前不慎遗失，原来是被师弟捡到了。”
“不是捡的。”叶聆风平静道，“是李影给我的。”
李影！
这个名字让全场骚动。刀魔右使，千面李影，江湖上谁不知晓？
“他说，这是温师兄与罗广勾结时，作为信物抵押给罗广的。”叶聆风看着温奉之，“罗广交给李影保管，李影叛逃时带了出来，交给了我。”
温奉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脑中飞速转动。
否认？不行，玉佩是真的，上面有他的刻字。承认是信物？那等于承认勾结。
只能……
“胡说八道！”温奉之猛地提高声音，脸上露出愤怒之色，
“这玉佩确是我遗失之物！定是罗广那魔头派人盗走，用以构陷于我！诸位请想，若我真与魔头勾结，岂会留下如此确凿之物证？这分明是反其道而行之的毒计！”
他声音激动，眼眶甚至有些发红：“我温奉之任白蛇剑派大弟子十年，为剑阁鞠躬尽瘁，怎会与魔道勾结？罗广此计，不仅是要害老掌门，更是要彻底毁我剑阁！若我入罪，剑阁群龙无首，他便可趁虚而入！”
这番话情真意切，不少剑阁弟子动容了。
一名白蛇剑派的老弟子忍不住道：“温师兄说得对！他这些年为剑阁付出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就是！定是魔头陷害！”
“叶师弟，你别被李影骗了！他是刀魔右使，最擅长挑拨离间！”
支持温奉之的声音渐起。
凌歌在台下冷笑，正要开口，叶聆风却抬手止住了他。
“玉佩是构陷。”叶聆风点点头，收起玉佩，又从怀中取出三封信，“那这些呢？”
他展开第一封。
信纸泛黄，但字迹清晰。叶聆风朗声读道：“‘罗尊者台鉴：久闻尊者大名，如雷贯耳。今奉上剑阁近况简报一份，以示诚意。叶苍老迈，固守陈规，剑阁在其手中日渐僵化……若尊者有意，你我或可共谋大事。温奉之拜上。’”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是两年前的信。落款是温奉之，有他的花押。信的末尾，还有罗广的私印——一个火焰新月的图案。”
全场死寂。
温奉之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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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聆风展开第二封。
“这是窃刀案发生前几个月的信。”他继续读，“‘罗尊者：叶苍笔迹样本已附上。青蛇鳞暗器式样见图。剑阁库房有云锦三匹，徽记位置如图示……计划若成，叶苍必身败名裂，届时剑阁大乱，我可趁机上位。望尊者届时依约相助。温奉之。’”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信中还详细说明了如何伪造证据、如何安置伪证证人、鸣鸿刀藏于何处。罗广在回信中确认了计划，并加盖私印。”
各派人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这已经不仅仅是构陷了。这是完整的阴谋！
费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叶少侠，信可否一观？”
叶聆风将信递过去。费彬接过，仔细查看笔迹、花押、印章。他是嵩山派长老，见过不少文书，对笔迹鉴定有些心得。
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笔迹……确实是温代掌门的。”他缓缓道，“这花押的走势、墨色浓淡，与剑阁往年文书上的花押一致。”
温奉之浑身一颤，嘶声道：“笔迹可以模仿！花押可以伪造！费长老，你莫要被骗了！”
“那这印章呢？”叶聆风展开第三封信。
他没有读，只是将信纸举起，让众人看到末尾。
那里有两枚印章。一枚是温奉之的花押印，另一枚是罗广的火焰新月印。
在两枚印章之间，有一行小字：
“待弟执掌剑阁，必与尊者共分江湖。”
字迹与前面一致，墨色相同，显然是同一时间写下。
全场哗然。
“共分江湖？好大的口气！”一刀盟副盟主怒道。
“温奉之，你还有什么话说？！”华山派那名中年剑客喝道。
温奉之站在原地，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句“共分江湖”，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封信罗广明明说烧了！他亲眼看见罗广扔进火盆——
不对。
他忽然明白了。罗广根本就没烧。这个魔头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就等着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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