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仙山万道垂光,祥云覆顶,洪荒最正统的仙山圣地之上,论道之争尘埃落定。
三清座下诸仙神,衣袂猎猎,神光冲霄,一个个身姿如岳,气势昂扬,眉宇间尽是大胜之后的锋锐与傲然,道音流转间,尽显玄门正宗的鼎盛气象。
再观西方教一行,却是截然相反。
众门人垂头丧气,道心受挫,灵光黯淡,宛若遭了九天寒霜打落的草木,蔫然垂首,再无半分东行之时的意气风发。
准提立在云端,周身圣人光辉明明灭灭,他竭力收敛心中翻涌的郁气,强行维持着混元圣人的无上颜面。
可那清俊的面容之上,依旧抑制不住地泛出一片铁青,气息微沉,连周身神光都淡了几分。
“师叔,此战失利,是弟子无能,让您失望了!”
药师缓步上前,对着准提深深躬身,满脸愧疚与自责。
相较于身旁弥勒佛依旧愤愤不平、怒火难平,大势至菩萨眉头紧锁、心有不甘,药师的神色最为沉重,满是歉疚。
“无妨。”
准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轻声开口安慰。
他太了解自己这几位弟子了。
弥勒天生豁达,没心没肺,些许挫折从不会放在心上;大势至心思玲珑,七窍通透,自有化解之道。
唯独药师,本是洪荒之中一株不起眼的后天灵草,无先天根脚,无超凡血脉,能一步步修至如今果位,全凭一颗万古不移的大恒心、大毅力。
这般心性,最易钻了牛角尖,陷入自我苛责之中。
是以对准提而言,对药师的上心与怜惜,甚至更胜弥勒与大势至。
“是弟子无能,辱没了我西方教,更辜负了师尊和师叔的栽培与期望。”
药师垂首,声音低沉沙哑,对准提的劝慰恍若未闻,依旧深陷在自责与沮丧之中,道心微乱。
准提见状,轻叹一声,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认真,语重心长,字字如道音叩心,与平日在洪荒众生面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痴儿!你且睁眼看看这洪荒天地,万古岁月,芸芸众生,天骄辈出,可又有谁敢自称无敌天下?谁敢轻言万古不败?”
“纵使是我等混元圣人,也不过是在自身大道之中称尊,超脱不了天地桎梏,更非绝对的无上。”
“那青莲身负混沌青莲本源遗泽,先天道胎,天赋、悟性、心性、毅力,无一不是洪荒顶尖,他一言一行,皆合莲心,将莲花一道推演阐述到了极致之境,堪称同代无匹。
便是我等圣人在那等境界与之相较,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只是,成也青莲,败也青莲。他身负混沌青莲至道,根深蒂固,将来能否挣脱旧路、跳出桎梏、超脱本源,尚且是未知之数。
你又何必因他而自困道心,妄自菲薄?”
“你能修至今日境界,凭的从不是什么超凡血脉、无上出身,而是你自身的坚韧与执着。
这一战,虽败,却也让你看清——莲花一道虽堪称绝世,却绝非洪荒唯一大道!你的路,不在他人之下!”
字字铿锵,道韵入心。
药师闻言,身躯一震,垂首沉默良久,眸中的晦暗与迷茫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澄澈与通透。
他豁然抬头,对着准提郑重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坚定:
“弟子受教!谢师叔点化!”
准提见药师道心重稳、豁然贯通,脸上终是露出一抹欣慰之色,转头又看了看早已从失利中跳脱出来、恢复嬉皮笑脸的弥勒,与神色沉静的大势至,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目光微抬,望向苍穹之上,那两枚在霞光中静静悬浮的莲子,再看了看虽败却有所悟、有所获的西方教弟子,终是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天地之间,得与失本就相伴相生,难以评判。此番昆仑一行,
弟子们历经磨砺,道心有所精进,便也算不虚此行。
而昆仑另一侧,玄门三清端坐云巅,紫气东来,道韵滔天。
看着得胜而归、神采飞扬的门下弟子,三人皆是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各自开口点拨,助诸弟子稳固道心,参悟此战所得大道真意。
老子目光淡漠,扫过方才主动认输、气度从容的真武与多宝二人,眼中微露赞许。
只见他轻抬手臂,拂尘悠然一挥,刹那间,先天至宝离地焰光旗、戊土杏黄旗,那柄煞气弥天、锋芒慑人的仙剑,以及两枚金光璀璨、道韵流转的金莲子,跨越虚空,稳稳落入青莲怀中。
多宝与真武两位长辈,甘愿退让,成全晚辈无上威名,作为长辈,三清心中唯有欣慰,并无半分不悦。
“师尊……这……”
青莲怀抱着数件重宝,一时手足无措,神色局促,欲言又止。
这些灵宝皆是洪荒顶尖至宝,价值连城,远超他所求。
自始至终,他此行目标,不过是那一枚金莲子罢了,骤然得此重赐,心中难免不安。
他下意识抬眼,有些紧张地望向身旁的玄昭,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询问。
玄昭神色淡然,立在一旁,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透着大道真意:
“不必多想。
金莲子与你本源相合,你安心收下即可。至于离地焰光旗与戊土杏黄旗,你可暂且参悟其中道韵,待彻底明悟之后,再送还两位长辈。
那仙剑,寻一合适时机,交还你师叔祖便是。”
这些灵宝虽珍,却非青莲该得之物。
五方旗本就源自混沌青莲,其中道韵固然可助青莲短期悟道,可若是强行融合,只会被混沌青莲旧道束缚,重走前人老路,再难真正超脱。
玄昭此举,正是为青莲斩断桎梏,铺就一条属于自己的超脱之路。
青莲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玄昭的良苦用心,心中豁然明朗,再无半分迟疑。
他紧紧怀抱着至宝,恭恭敬敬地对着三清方向三叩首,神色赤诚而恭敬:
“弟子青莲,谢师尊,谢诸位师祖重赐!弟子遵命!”
昆仑霞光万丈,玄门鼎盛,西方有所得,胜负之外,皆是大道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