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比斗尘埃落定,山中的喧嚣渐归沉寂。
玄昭自比斗落幕之后,便极少再涉纷争,日常要么在昆仑仙岳之中,为门下师弟与后辈弟子指点修行、梳理道基,将自身感悟娓娓道来,字字珠玑。
要么便孤身独坐绝崖之巅,看山间云卷云舒、天际日升月落,任凭岁月流淌,心境恬淡如古井无波。
可这般太过悠然清净的日子,终究困不住一颗早已向往苍茫寰宇的心。
沉寂多日后,他终是携了苍辉,悄然离开了昆仑仙境。
行走之间,他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异样,他总觉得自家师尊近来行事,似有几分隐秘难明,仿佛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玄昭微微蹙眉,几番思忖,却始终抓不住头绪。
洪荒大道本就玄奥莫测,许多机缘与隐秘,强求不得,思虑无果之下,他索性将杂念尽数抛却,眸中重现清辉悠然。
抬眼望向那浩瀚无垠、星河流转的无尽星空,一步踏出,身形便没入了苍茫天际。
终极量劫将至,天道大势已定,他早已注定立身妖族一脉,此番星空之行,本就是迟早之事,既是游历,亦是为来日浩劫积攒机缘、磨砺道心。
他身形破空而上,刚穿越厚重狂暴的九天罡风层,周身仙韵微微一荡,一股既熟悉又玄妙难言的气息,骤然自星空深处弥漫而来。
玄昭眸色微凝,眼底泛起一层温润而威严的淡金光晕,神念如潮水般铺展,穿透层层星云迷雾,探向那气息源头。
片刻之后,他唇角微微上扬,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趣味的淡笑,悄然浮现。
“怎的啦?”
苍辉紧随其后,狮眸圆睁,满是好奇,蓬松狮尾不安分地轻轻扫动,显然也察觉到了前方非同寻常的气机。
玄昭没有多言,只淡淡一句:“你看!”
话音未落,他修长指尖轻轻一挑,看似空无一物的眼前虚空,竟如轻纱帷幔一般,被他轻柔拨弄开来。
空间涟漪层层荡漾,遮蔽视野的景色尽数散去。
放眼望去,无尽星海中央,一只通体雪白、尾羽染着妖异血色的凤凰昂首啼鸣。
清越而霸道的凤鸣响彻星河,音波所过之处,一颗颗璀璨大星轰然震颤,随即崩碎成漫天星尘。
而在血色凤凰对面,一只三足金乌正凌空悬浮,周身燃烧着焚天煮海的熊熊烈焰。
金辉与火光交织,照亮整片黑暗星空,煌煌天威,压得星辰都为之黯淡。
那一声凤鸣刚落,星空都似被震得扭曲几分。
血色凤凰羽翼一振,漫天星屑被它引动,化作无边寒锋,直扑那轮烈日般的金乌。
尾羽上的血色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如泣血的天道符文,每一缕都带着寂灭之威。
三足金乌却只是昂首长啼,声震星河。
三足踏空,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轮微型太阳炸开。
漫天真火席卷而出,所过之处,时空都被烧得扭曲模糊,星辰融化成液态金浆,连虚空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至阳之火,对上无上凰威。
一红一金两道神光在星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成片星系被生生掀飞,无数星辰在余威下轰然破碎。
苍辉看得鬃毛倒竖,狮口微张,连呼吸都忘了:“好、好强的气机……这是云瑶仙琴?”
“异宝通灵,当真能到了这般程度?若非契机熟悉,我甚至不会认为那是一件灵宝。”
玄昭负手而立,淡金色眼眸平静地望着那场惊天碰撞,周身一层淡淡仙光自动将余波挡在身外,衣袂翩然,不染半分烟火。
“废话,我掌造化,虽然比不上女娲娘娘,但要让与我朝夕相处的灵宝通灵,还是没问题的。”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云瑶这是在借助太阳真火凝炼自我。”
话音刚落,只见虚空中金乌双翼一展,化作一道贯穿星河的金虹,直撞血凰。
血凰不闪不避,浑身血羽竖起,尾羽如天刀横空,正面迎上。
眼看两者就要碰撞在一起,玄昭眸中微光一闪。
他轻轻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一声轻响,如晨钟暮鼓,穿透无尽战火。
正在死战的金乌与血凰动作骤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定在星空之中,狂暴的力量瞬间凝固,再难寸进。
它们同时转头,目光落在那道金衣身影上。
玄昭缓步上前,所过之处,破碎星辰自动归位,狂暴时空缓缓平复。
他望着那只染血的凤凰,又看了看那只烈焰焚天的金乌,唇角微扬,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伴随着他的出现,血凰惊喜的看着玄昭,化作尺许大小,乖巧的落在玄昭的肩膀上,亲昵的啄着他的脸颊。
“看来你机缘不错,居然得了凤凰传承,愈发的像一个活生生的生灵了。”
玄昭无视了金乌的愤怒,轻轻摩挲着云瑶的羽毛,有些惊喜的说着。
“唳——”
金乌愤怒,高声啼鸣,
它们看着玄昭,眼神从警惕、愤怒。
苍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金乌震惊失声:“妖帝家的小崽子?居然都大罗金仙了?”
“放肆!”
金乌啼鸣,化作了一个身穿金衣的翩翩少年恶狠狠地盯着玄昭和苍辉。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俩人现如今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十大金乌是妖族气运巅峰之时催生出来的产物,修炼速度奇快。
听闻当年祖龙九子诞生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
不过细看下来就能发现这小子不过是法力到达了大罗金仙的水准,其道果、肉身都还差得远呢。”
玄昭轻轻抚摸着云瑶仙琴的翎羽,悄悄向着苍晖传音。
“尔等是何人,见了本太子为何不下拜。”
少年人目光桀骜,傲然的俯视着玄昭和苍晖。
他能感受到二人的不凡之处,但作为妖族太子,同样也见多了大罗金仙向他俯首称臣,所以并不将二人放在眼里。
“太嚣张了,弄死吧。”
苍晖面色依旧平静但听着那等不客气的话语,却迸发了澎湃的杀机。
和玄昭相处久了,他又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呢。
除了当年在赤松子手下受挫,能够让他俯首的,也就老一辈大神通者了。
即便那样也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作为天地孕育的神灵,在玄昭为他补齐根基之后,他对于攀登那世界巅峰道路同样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