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弹指即过,于洪荒大神通者动辄修行万载的修行岁月里,不过是须臾一刹,风过无痕。
此前应道祖之召,前往三十三天外紫霄宫议事的诸天圣人,早已尽数归位各自主界。
昆仑仙境玉虚宫依旧瑞气千条,祥云缭绕,三清道韵流转不息,殿宇巍峨,神圣威严不减分毫,亘古如斯。
悠扬清越的琴声自宫阙深处缓缓淌出,琴音空灵缥缈,于三千大道法则之间肆意跳跃、流转、缠绕。
每一个音符都似在镌刻天地至理,又似在阐述洪荒生灭,琴音演化大道天音,看似优雅婉转,内里却藏着无尽智慧与宇宙哲理,闻者心湖澄澈,道心通明。
“咚——”
最后一道沉凝厚重的音符破空而逝,余音绕梁久久不散,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莲台之上,玄昭缓缓睁开双眸,恬淡无波的眼眸深处,三千大道纹路一闪而逝,道韵流转,深邃如万古星空。
他抬眼望向高坐九品莲台之上,周身玉清仙光氤氲、威严不可直视的元始天尊,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惫懒与执拗:
“师尊,您又何必再劝?弟子对那三界天帝尊位,实在是半分兴趣也无。
况且道祖他老人家早已钦定昊天执掌天庭,难不成咱还能硬生生将人家打杀,夺了这尊位不成?”
元始天尊闻言,没好气地瞪了这惫懒弟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忿:
“昊天之位,乃道祖亲定,天地气运所钟,无可动摇!
为师何曾让你去打杀于他?
莫说他如今的天命天帝之位了,便是他日真个身死道消、转世归来,那中央天帝之位,依旧是他的,无人可夺。”
“既然如此,师尊您还一再问我作甚?”玄昭眉头微挑,嘴角撇了撇,小声嘟囔着,脸上满是不解与不服气。
元始天尊耐着性子,缓缓开口道:“谁又说,洪荒天帝之位唯有一个?
你大师伯怕那昊天不安分,为分解昊天手中权柄,稳固天庭格局,早已定下六御之位,分掌天地。
你本是幽冥之主,掌九幽阴司,又手握完整无缺的周天星斗大阵,统御漫天星辰,合该执掌群星,居六御之位,镇北极星空。”
他心中着实有些好奇,自家这弟子玄昭,他再了解不过。
素来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从不吃半点亏,更不会放过任何一桩天大机缘,如今这执掌群星、权倾六御的高位摆在眼前,他竟迟迟不肯应下,实在是反常至极。
玄昭闻言,只是无奈苦笑,连连摇头叹息:“师尊容弟子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他并非对这六御之位不动心,实在是麾下无人可用,分身乏术啊。
说无人可用,也不准确,他手下有大把的人,但修为不够硬往上凑,那就给自己丢脸了。
此前他刚耗费无尽心力,搜集到大批量上古巫族精血,以他如今的道行与手段,有十足把握,将四方鬼帝、十殿阎罗、文武判官、十八层地狱诸位狱主、黄泉之主与鬼门关鬼王,推至大罗金仙境界没什么问题。
幽冥一众心腹刚刚着手提升修为,忙得焦头烂额,如今再将天庭六御的重担压在他肩头,他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要被累得脱层皮。
更何况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道行与洪荒地位,早已超脱凡俗权柄气运之争,实在不屑于再为这般尊位劳心劳力,殚精竭虑。
元始天尊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语气微沉,意有所指地提点道:
“你纵不为自己谋划,难道也不为你麾下万千手下考虑?
若你身居六御之位,执掌星空权柄,你那至尊玄域之中的亿万生灵,你座下统御的龙族,难道你也弃之不顾,不为他们争一份天地气运庇佑?”
这话正中玄昭心坎!
他双眸骤然一亮,眸光璀璨如星辰,垂眸沉思片刻,随即抬头,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成!弟子应下了!”
应下之后,他依旧忍不住苦笑摇头,望着元始天尊无奈道:“唉,弟子是真不明白,师尊您为何对这天庭权柄如此看重。”
元始天尊望着眼前通透却又惫懒的弟子,神色渐缓,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沉的考量:
“你和南极修的是玉清仙经,却能挣脱为师的大道痕迹,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这份天赋毅力,洪荒罕有。
可你的那些师弟们,却没有你与你师兄这般的根骨与道心。”
“天庭威严,于圣人而言本不值一提,可此地却是洪荒天地因果汇聚之地,三界气运集中之所。”
“你的师弟们,日后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要入天庭历劫,承因果、掌职司,为师不得不为他们多谋一分后路,多留一分庇佑。
你大师伯遣善尸化身入主天庭之后,为师便也动了这份心思。”
说罢,元始天尊微微昂首,周身圣人威严尽显,带着几分玉清圣人的傲然。
玄昭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抬眸问道:“师尊说的,可是那位太乙救苦天尊?”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元始天尊淡淡一笑,并不否认,“不过如今,他已是天庭敕封的东极青华大帝了。”
对于玄昭的敏锐通透,他素来不意外。
玄昭撇了撇嘴,一脸“我早已知晓”的漫不经心:“师尊本也没刻意瞒着啊,想当年您收诸位师弟入门的那日,太乙师弟便曾说过,昆仑山外有一个自称天尊、名号亦为太乙的仙人徘徊不去。
青莲前去查看,却一无所获,弟子当时一猜,便知是师尊您的手段。”
“好了好了,休要再聒噪,快滚吧!”
见玄昭已然应下六御之位,元始天尊再不多言,挥起广袖,玉清仙光骤然迸发,改天换地,空间扭曲,直接将玄昭一股脑扔出了玉虚宫。
玄昭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落地后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悠然返回了自己的道场莲花峰。
说来,接下来的他,可就真得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