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灵脉汇聚之地,莲花峰。
自玄昭归峰之后,这座沉寂许久的神“山”便彻底苏醒,周遭天地灵光如星河般簌簌闪烁。
古老道韵如晨雾般弥漫四野,峰下莲池碧波荡漾,水光潋滟间,无尽玄奥道韵浮于水面,每一滴水珠都似承载着一方微型天地,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造化气机,一眼望去,便觉心神皆醉,道心通明。
烛龙登山而上,自诩见惯天地奇景、洪荒至宝,纵是不周山遗迹,亦未曾让他失态半分。
可此刻望着眼前这宛若天道秘境般的莲花峰,那双纵贯阴阳的龙目竟微微凝滞,看得呆了,看得痴了,周身亘古不散的龙气都悄然收敛,只剩满心震撼。
“烛龙前辈?”
一旁引路的青莲,感受到这位太古龙神凝滞的目光,连忙压低声音,轻声唤道。
烛龙这才缓缓回神,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意,开口问道:
“此等造化异象,莫非是天尊亲手施为?”
“回前辈,莲花峰一草一木、一泉一石,皆是我家师尊亲手造就。
至于师祖他老人家,早已神游天外,不问红尘俗世,更不曾插手峰中半分事宜。”
青莲如实作答,心中亦是翻涌着万千疑惑。
他驻守莲池无尽岁月,往日里莲池至多只是灵韵稍增,莲香清逸,从未有过这般变化。
可偏偏自家师尊,每一次归来,都能引动莲花峰本源剧变,道韵暴涨,灵机翻涌。
“哼!”
烛龙猛地回过神,周身龙威骤然一沉,冷声道:“那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竟还要劳烦本座亲自登门?
今日他若不给本座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纵然这里是圣人级别的道场,本座也绝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玄昭之名,自巫妖大战落幕之后,便响彻洪荒八荒四极。
一曲道音,统御万千龙族与虎蛟一族,于滔天洪荒洪水中救渡亿万生灵,功绩震古烁今。
虎蛟虽为太古大族,战力强横,却还入不了烛龙这位太古龙神的眼,他真正在意的,是玄昭麾下统御的那支龙族。
玄昭究竟从何处得来这般龙族?
那些龙族修为虽算不上顶尖,数量也仅千余,可每一头身上流转的龙气都纯正得骇人,丝毫不逊色于四海龙宫的嫡系王族。
甚至隐隐蕴含着祖龙传承的始祖龙气,这让烛龙心中警铃大作,愈发笃定玄昭必定对眠龙界动了手脚。
眠龙界,乃是龙族转生轮回的本源秘境,关乎龙族存续,容不得半分亵渎。
“前辈请。”
青莲闻言并未多言,只是微微躬身,抬手做出一个请进的姿态,温润有礼,不卑不亢。
“哼!”
烛龙又是一声冷哼,懒得与一晚辈计较,周身龙气一拂,愤愤迈步,大步朝着莲花峰核心走去。
踏入观心殿的刹那,烛龙眉头骤然紧锁。
与他预想中道韵缭绕、灵光普照的景象截然不同,殿内非但没有半分清圣气机,反倒有浓郁至极的纯正阴冥之气翻涌四溢。
黑气凝聚间,显化出一头头张牙舞爪的黑色阴龙与幽冥火凤,嘶吼咆哮,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宛若九幽冥府降临。
烛龙眸色一冷,宽大的龙袍衣袖随手一挥,一股浩瀚无匹的龙威席卷而出,殿内肆虐的阴冥之气瞬间如潮水般退散,阴龙冥凤的虚影也随之烟消云散。
抬眼望去,只见玄昭一袭素色道袍,高坐殿中高台之上,身姿挺拔,气度悠然。
其身前,一尊古朴无华的莲鼎悬浮半空,鼎身阴阳真火熊熊燃烧,赤青两色火焰交织缠绕,焚天煮海,鼎内更是隐隐浮现出血海翻滚、煞气冲天的恐怖景象,却被玄昭以无上道法稳稳压制。
只见他指尖轻弹,游刃有余地打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上古神纹,神纹在空中盘旋扭转,瞬间凝聚成滔天血气,与鼎中火势相融,造化气机与杀伐之气交织,诡异却又和谐。
玄昭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一眼殿中怒气冲冲的烛龙,语气平淡淡然,带着几分云淡风轻:
“烛龙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哼,玄昭,你休要装模作样!”
烛龙当即怒声开口,毫不客气地直接质问,“本座问你,此前治水之时,你麾下统御的那些纯正龙族,究竟从何而来?”
玄昭闻言,嘴角微扬,轻笑一声:“前辈这话问得有趣,自然是晚辈亲手捏出来的。
莫非前辈忘了,晚辈一向擅长造化一道,心中想造何物,便能以造化神力捏出何物。”
说罢,他再次抬手打出一道控火诀,稳住青莲鼎内的血海煞气,而后身形一晃,慵懒从容地从高台上缓步走下,姿态闲适,丝毫不见慌乱。
“你是在戏弄本座吗?”
烛龙脸色一沉,眸中寒光乍现,语气愈发郑重,“这般鬼话,哄骗旁人也就罢了,休想瞒过本座!
那些龙族身上的始祖龙气,乃是祖龙本源所化,绝无半分虚假,岂是区区造化之术能捏出来的?”
“晚辈怎敢戏弄前辈?”
玄昭一脸诚恳,语气真挚,“眠龙界关乎龙族转生本源,晚辈若是敢在那里动手脚,便是与整个龙族结下不死不休的滔天因果,晚辈再是狂妄,也不会做此等蠢事。
更何况,看在黄龙师弟的情分上,晚辈也绝不会对龙族不利。”
“那些龙族,确确实实是晚辈以顶级造化神物捏塑而成。
只不过前些时日南海一行,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截祖龙断角,便将其中残存的祖龙本源融入龙族身躯之中,这才让它们有了如今的纯正龙气,也算它们机缘造化。”
烛龙听罢,神色愈发严肃,周身龙气沉沉,一字一句道:
“祖龙角?竟是这般缘由!不过龙族乃是曾经统御天地的洪荒主角,纵然覆灭、战死,也绝不可沦为他人奴仆!龙族尊严,不可辱,更不可轻慢!”
寻常杂龙、蛟龙,他尚且可以不在意,可玄昭手中的,是蕴含始祖龙气的纯血龙族,是龙族最珍贵的传承。
无论是他这位烛龙,还是镇守东极的青龙,亦或是潜藏四海深渊的龙族遗老,都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纯血龙族沦为旁人麾下,更不会允许龙族尊严被践踏半分。
玄昭望着神色凝重的烛龙,眸中微光一闪,心中已然了然,面上却依旧从容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