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海翻涌,金霞万道蒸腾,重建后的凌霄宝殿矗立于云海之巅,玉柱雕蟠龙,金砖铺玉阶,殿顶琉璃瓦沐光生辉。
昊天身着绣九龙盘绕帝袍,头戴平天冠,十二行珠帘垂落,遮去眉眼大半神色。
他端坐于至高龙椅之上,指尖轻抚冰凉的龙纹扶手,看着焕然一新、气势恢宏的殿宇,眼底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满意。
他是道祖亲封天地共主,重掌三界秩序,这巍巍天庭,终是归他统御,这份正统与权势,足以让三界万仙臣服。
可当目光下移,扫过殿下空空荡荡的仙班,寥寥数位仙官垂首而立,稀稀拉拉不过“小猫两三只”,全然无万仙来朝的盛景。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弧度缓缓敛去,浓眉也不自觉蹙起。
一想到他这个三界之主,论三界号召力,竟远不如三清门下弟子,这般落差,让昊天心中郁气翻涌,指尖攥紧了龙椅扶手。
心绪沉郁之际,目光瞥向殿侧立着的身影,脸色才稍稍缓和。
那人一袭素白长袍曳地,银发如瀑垂落肩头,眼眸是澄澈通透的雪白,面容俊朗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慵懒。
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气势,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正是昔日断空城之主,如今女娲娘娘在天庭的代言人,勾陈大帝银灵子。
此时的他,不知得了什么样的机缘居然同样突破到了准圣之境,一身道行恐怖的吓人。
昊天嘴角微扬,刻意放软语气,带着十足的敬重开口:“勾陈大帝能留驻天庭,实乃三界之幸。
女娲师姐造化万物、厚德载物,昊天执掌天庭,还需多多依仗娘娘庇佑,往后也盼大帝能多在娘娘面前,替昊天美言几句。”
银灵子听着这番客套话,掩唇打了个浅浅的哈欠,雪白眸底透着几分倦意。
他本就不喜这般繁文缛节的寒暄,却碍于身份,不得不极力维持平静,淡淡颔首应道:“天帝客气,娘娘命我坐镇天庭,本就是为协理三界秩序,维系阴阳平衡,分内之事,无需如此多礼。”
银灵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身担勾陈大帝之责,代表着女娲娘娘颜面,纵有万般不耐,也需恪守本分。
昊天能够看出银灵子对于现下身份的不在意,但这份不在意却也是他当下所需要的。
所以,竭尽所能的想和这位银灵子打好关系,言辞中对于女娲娘娘更多是溢美之词。
二人正这般虚与委蛇地寒暄着,凌霄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太白金星身着藏青朝服,手捧玉笏,步履匆匆却不失礼数地闯了进来,躬身跪地,声音清朗禀报:
“启禀昊天大帝、勾陈大帝,中天紫微大帝玄昭、南极长生大帝仙翁,已至凌霄殿外,小仙特来禀报!”
昊天眼神骤然一凝,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沉声问道:
“哦?他二人此番前来,神态举止如何?可有倨傲、挑衅之态?”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外界的流言,对玄昭的来意心存芥蒂,自然格外在意二人的态度。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随即仔细回想,恭敬回禀:
“回大帝,二位大帝神色淡然从容,步履沉稳有度,见了天庭侍卫,言行皆循礼数,并无半分异样,与寻常仙官并无二致。”
昊天闻言,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眸中闪过思量,片刻后便起身整理帝袍,珠帘轻晃,朗声开口:
“既然是三清师兄门下高徒亲临,朕自当亲自出殿相迎。
一来,显我天庭对玄门圣人的亲近礼遇;二来,也正好会会这两位,久闻大名的同道。”
此举既是拉拢示好,亦是无声的试探,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被传要与他争夺天帝之位的紫微大帝,究竟是何等人物,是真有反心,还是外界无端揣测。
一旁的银灵子听了这话,原本慵懒倦怠的雪白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戏谑,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但很快就变成了不忿。
“本座也前去会会这位紫微大帝,看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
说着,当即迈步上前,紧紧跟在昊天身后,一同踏着玉阶,朝着凌霄殿外走去。
殿外广场上,两道身影早已静候。
玄昭一身素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袖风。
南极仙翁一袭朱红道袍,手持桃木杖,鹤发童颜,神色平和,只是看向身旁师弟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二人抬眼,望见昊天与银灵子缓步而来,玄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挺直脊背,神色间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连行礼都只微微颔首,南极仙翁亦是如此,只拱手作揖,姿态从容却无半分谄媚。
这副模样,落在随行天庭仙官眼中,皆暗自心惊。
果然如传言所言,这两位阐教高徒,底气十足!
银灵子走在昊天身侧,目光扫过二人,脸上瞬间换上全然陌生的神色,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仿佛从未见过这两人。
他快步上前一步,挡在玄昭与南极身前,故作不悦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尔等便是中天紫微大帝与南极长生大帝?见了天帝与本座,竟敢如此怠慢?
这般无礼,是仗着三清圣人门下的身份,便不将天庭法度放在眼中了?”
这话一出,昊天身后的仙官们皆是一愣,心中暗忖:勾陈大帝这是何意?方才还与二人素未谋面,怎一见面就斥责起来?
玄昭只是恍惚了一瞬,直接顺着银灵子的话头,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反问道:
“天庭法度?本座乃三清圣人亲传弟子,受封中天紫微大帝,执掌三界星斗,与天帝分庭抗礼本就是应有之义。
见与不见,何须向你这妖族之人报备?”
他刻意加重了“分庭抗礼”四字,又瞥了一眼银灵子,眼神里满是傲慢与挑衅,仿佛真的对天庭法度毫不在意,对勾陈大帝也视若等闲。
南极也明白了当下情况,见状,也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傲气:
“勾陈大帝此言差矣。我师弟玄昭收徒大典,与天帝降临天庭同日,本就是三界盛事,何来夺权之说?
如今天庭仙班寥落,我二人前来,已是给足了天帝面子,如今反倒落得个无礼的名头,倒是可笑。”
“放肆!”
银灵子故作勃然变色,雪白的眼眸骤然一沉,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银辉,“天庭之上,岂容尔等口出狂言!今日若不教训教训你们,当真以为圣人门下便可以无法无天?”
“今日就要让你等知晓,那妖族声威!”
说罢,银灵子抬手便要挥出灵力,看似动真格,实则力道轻得连南极的衣角都碰不到。
南极心中了然,当即配合着后退一步,面露愠怒,周身骤然爆发出大罗金仙的威压,与银灵子的银辉碰撞在一起,却又在瞬间收束,只引得周围云气翻涌,阵阵低鸣回荡。
“勾陈大帝!你这是要动手?”
玄昭厉声喝问,眼神锐利如刀,“是欺我阐教无人?”
说着他也释放出了属于准圣大能的气势。
一时间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双方一唱一和,一边是傲慢无礼,一边是盛气凌人,短短片刻,便将殿外的气氛搅得剑拔弩张。
昊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先是惊疑,随即又忍不住眼底翻涌的笑意。
三清师兄门下对于女娲师姐安排的人不忿,这样局面可太让他开心了。
昊天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凝重,快步上前,伸手分别拦住玄昭与银灵子,朗声道:“住手!诸位皆是圣人门下,何必如此动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看似严肃,实则带着几分调和的笑意:“紫微大帝、长生大帝远道而来,乃是天庭之幸。
勾陈大帝亦是奉娘娘法旨协理天庭,诸位皆是为三界效力,何必因一时误会伤了和气?”
玄昭与银灵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默契的狡黠。
玄昭故作余怒未消,冷哼一声收了威压;银灵子也顺势敛了灵力,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忿,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南极仙翁见状,也缓缓收起桃木杖,神色恢复平和,只是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暴露了他心中的了然。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争执,终究在昊天的劝解下平息,却也为这场天庭会面,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