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如流水,岁月无情似刀锋,百年光阴,对于寿元无尽的洪荒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可对于凡尘俗世的凡人来说,却是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的漫长岁月,短暂得令人唏嘘。
玄黄宫外,十里桃林绵延不绝,灼灼桃花开得繁盛依旧,粉白花瓣随风轻舞,落英缤纷,仿若亘古不变的盛景,见证着洪荒岁月的流转更迭。
人皇少珩孤身立于桃林正中央,身姿挺拔如苍松,神情肃穆庄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人皇威压,不怒自威。
一头雪白银丝如月华倾泻,垂落肩头,发丝间没有半分杂色,那是岁月沉淀的痕迹,更是他历经洪荒沧桑、执掌人族权柄的见证,为他添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沧桑与威严。
他指尖轻拈一截鲜嫩桃枝,枝上还缀着三两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随着手臂缓缓挥舞,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引动了天地间的大道共鸣。
一股浩瀚磅礴、深不可测的法则之力自他体内席卷而出,如泰山压顶般轰然压下,笼罩整片桃林。
那桃枝回舞的轨迹,看似简单质朴,毫无章法,实则暗藏命运大道的无尽玄奥,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避开对方的防御,出其不意地抽打在朱厌与金不唤身上。
朱厌与金不唤面色剧变,不敢有丝毫大意,仓皇之间施展浑身解数闪避,身形在桃林中极速穿梭,战技与神通齐出,可无论他们如何躲闪,都始终无法逃脱那桃枝的笼罩。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被桃枝狠狠抽中,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土木翻飞,地面被砸出两个深坑。
原本在洪荒之中也算小有威名的二人,此刻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傲气与体面。
“师尊神威盖世,法力无边,弟子心服口服!”
朱厌挣扎着从土坑里爬起身,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疼得龇牙咧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却依旧强撑着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畏与钦佩。
再看他与金不唤二人,周身衣衫碎裂,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鞭痕,伤口隐隐渗着法则灵光,看上去惨不忍睹,却也能看出那桃枝之力留了分寸,并未伤及根本。
少珩看着眼前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嫌弃之色,没好气地开口呵斥:
“你们还有脸说?为师本以为,你们皆是亲身经历过巫妖大战的人物,在战斗之道上早已融会贯通,无需为师过多指点,没想到根基竟差到这般地步。
招式凌乱,应变迟缓,连基础的攻防都做不到沉稳有度!
若是日后出门在外,可千万别说尔等是我的弟子,免得丢尽了师门颜面!”
朱厌和金不唤闻言,心知自家老师是真的动了怒,哪里还敢像平日里那般耍宝嬉闹,连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双膝跪地,大气都不敢出,恭恭敬敬地听着训斥。
少珩心中倒也并非真的动怒,只是觉得这两个弟子着实丢人。
眼瞅着修为距离大罗金仙之境仅有一步之遥,修行时日也不短了,竟还会被自己如此轻易击败,实在是不成体统。
“师弟,又何须跟晚辈动这般火气,犯不上为他们气坏了自身。”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南极仙翁笑脸盈盈,缓步从桃林外走来,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慈祥,周身仙气缭绕,语气轻柔地安抚着少珩。
“依我看,两位师侄天赋极佳,修行勤勉,就算放在三界诸多同门弟子之中,也算得上是顶尖之流,资质与悟性都远超同辈,你这般苛责,倒是有些过于严苛了。”
南极仙翁心中暗自感慨,自家师弟天资绝世,悟性逆天,眼界自然极高,唯独性子急躁了些,对弟子要求过于苛刻。
说实话,朱厌与金不唤的天赋,放在整个洪荒大陆,都算是顶尖的存在,若是换做别的师尊,能有这样的弟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也就只有他,还觉得他们不够出色。
自家师弟的天赋与根基,早已足以比肩洪荒圣人,寻常弟子在他面前,自然显得平庸不堪,也不知师弟何时才能认清,并非人人都有他那般逆天的资质。
少珩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瞥了一眼跪地的两人,满脸不耐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看见你们就来气,一点长进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两个弟子天赋本就不及顶尖,修行还不够刻苦精进,实在是难成大器。
朱厌与金不唤听到这话,仿佛得到了特赦令一般,心中松了一大口气,丝毫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运转身法,身躯瞬间融入虚空之中。
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慢了一步,再被师尊抓住训斥。
南极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少珩身旁,随意坐在了玄黄宫外的人皇王座之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难得见你这般用心教导弟子,不过是些许切磋罢了,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少珩轻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沮丧与无奈,语气闷闷地说道:
“还不是因为苍辉,整日在我耳边念叨,说我身为师尊,教导弟子不尽心,疏于管教。
我这才特意拿起教鞭,好好指点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想让苍辉看看,我并非不尽心,没想到这两个蠢货如此不争气,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狠狠丢了我的面子。”
“你早已为他们铺就了最适合自身的大道途,平日里也时常指点他们修行,二人更是勤勉刻苦,从未有过懈怠,三界之中,谁能说你这位师尊不尽心呢?”
南极轻声安抚,语气诚恳,“不过,万事万物都讲究张弛有度,他们早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兽,都有了自己的心智与尊严,不能再像幼时那般一味严厉教训了。”
“他们本事没见长,脸皮倒是越来越厚,连这般拙劣的表现都不怕丢人,难道还怕被师长教训几句丢面子?”
少珩听到这话,心中的郁气更甚,周身无形的气势骤然外放,冰冷的气息席卷整片桃林,枝头盛放的桃花瞬间凝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连空气中的风都变得凛冽起来。
“若是每一个弟子,都能像青莲那般天资卓绝、一点就通,省心又省力,该有多好。”
少珩低声嘟囔着,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南极仙翁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然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腹诽:青莲那样的弟子,乃是天道眷顾、气运加身才得以出现,亿万年都难遇一个,有一个就已是天大的机缘,你还奢望再有两个?
这大白天的,倒是做起美梦来了。
少珩并未察觉师兄的小动作,过了片刻才平复心绪,转头看向南极仙翁,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对了,师兄,你此番特意前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我以为你早已返回昆仑仙境了。”
南极仙翁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平静了几分,缓缓开口道:
“那位这些年身上的神异渐渐显露,天赋与气运不断觉醒,族中之人已然将他接入玄黄宫中照料,我来问问你,后续对此可有什么安排?”
少珩神色淡然,语气漫不经心,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天定人皇,本就身负人族大气运,自有神异庇佑,随着年岁增长,天赋与潜能自然会慢慢显露,大道机缘也会如期而至,根本用不着咱们过多操心,顺其自然便好。”
说罢,他随意挪了挪身子,直接将坐在身旁的南极仙翁挤到一边,自己大大方方地与人皇王座上,姿态随性自然,毫无人皇的架子。
南极仙翁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落在他那头雪白的发丝上,眼中满是不解,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你这般模样,又是为何?
你早已是金仙巅峰境界,寿元绵长,岁月根本无法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为何还要刻意展露老态,化作这般白发苍苍的模样?
关键是,洪荒之中的诸位道友,谁又会信你是垂垂老矣之人呢。”
少珩随手从身旁桃树上摘下一颗饱满多汁的蜜桃,指尖轻轻擦拭,一边啃咬着,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解释:
“我就知道你们都会这般问,我这般扮相,从不是为了糊弄仙道人,而是为了打消后世历代人皇的长生之梦。”
他生来便超然于世,洞悉天地大道,但也并非不懂人族潜藏的劣根与无尽野心。
人欲无穷,贪念难填,后世人族帝王之中,从来都不缺贪恋长生不老、妄图永掌权柄之人,为此不惜劳民伤财,荒废朝政,最终祸及人族根基。
南极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看向少珩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试探着问道:
“你是想在自身功德圆满之日,褪去这老态,恢复青春容颜?”
少珩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三皇证道,长生乃是必然,若是我在功德圆满、大道大成之时,褪去白发,恢复年少模样,便是在向后世之人昭示,人皇的使命在于守护人族、造福苍生,而非执着于长生虚妄。
如此一来,方能激发后代人皇一心为民、无私奉献的初心,让他们明白,人族兴盛,远比个人长生更为重要。”
南极心中赞叹不已,自家师弟当真是心思缜密,算无遗漏,连这般长远的后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心为人族存续谋划,实在令人钦佩。
“既然如此,那你推算自身,何时方能功德圆满,证得大道?”
南极心中好奇,继续追问。
少珩咬了一口蜜桃,汁水清甜,唇齿留香,语气笃定地说道:“快了,我掐算天机,三十五年之后,便是我功德圆满之日,至于证道地点,我选在了泰山。”
他对自己的证道之事,早已谋划周全,每一步都安排得极为妥帖,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师兄,并非外人,自然无需隐瞒。
“泰山?那可是冥界入口之地!”
南极仙翁闻言,顿时面露惊骇之色,忍不住失声说道。
现如今的洪荒大陆,明面上能够直接沟通幽冥界的地方,除了血海深处,便只有泰山一处。
泰山之中阴冥之气过于旺盛,即便山间也蕴含着充沛的天地灵气,可阴阳失衡,煞气萦绕,少有生灵愿意在此地修行,更别提将此地作为证道之地了。
“没错,正是泰山。”
少珩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皇乃至阳之身,身负人族至阳气运,若是我在泰山证道,得天地大道认可,届时天道必然降下无量功德。
以人皇至阳之力,平衡泰山的阴阳二气,化解阴冥煞气,让此地成为阴阳调和的灵地,亦可护佑人族魂魄安稳,稳固洪荒轮回根基。”
他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南极仙翁看着他这副神情,眼珠子微微一转,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打趣道:
“师弟你向来随性,从不刻意抬举某一地脉,此番偏偏选中泰山,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对了,近些时日,我一直未曾见到苍辉道友,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又在忙些什么?”
别人不知苍辉的底细,他却是一清二楚。
苍辉在自身本源未被修补之前,曾是昆仑山不远处青阳山的地脉之灵,执掌青阳山地气,乃是天生的山灵之身,既然能做青阳山之主,自然也有资格担得起泰山神君之位。
少珩看着师兄了然的神情,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已被看穿,也不再掩饰,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你的眼睛。”
南极仙翁微微颔首,随即又露出几分担忧之色,沉声说道:
“不过,以苍辉道友如今的修为与心性,若是让他担当地脉之主的位格,会不会反倒成为一种束缚?
镇元大仙推广地仙一道,执掌一方地脉,这我自然知晓,可地仙一道限制颇多,前期修行需固守一地,吸纳地脉灵气修行,不得随意离开。
苍辉的性子,我也了解,跟你如出一辙,天生闲不住,追求逍遥自在,比截教的诸多弟子还要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他能愿意守着泰山这一方地界,安心做个泰山神君?我不信。”
少珩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目光中满是自信,缓缓说道:“不影响,烛龙久居时间长河,但也不影响他钟山之主的身份,而且,苍辉他没得选。”
他心中早有盘算,地仙一道,最看重灵根培植与地脉滋养,苍辉向来钟爱先天灵根,而自己手中的黄中李,与苍辉同属玄黄大道,本源契合。
若是自己肯让出黄中李,作为他执掌泰山的机缘,他就不信那闲不住的泼货能不上钩。
要知道,黄中李乃是先天十大灵根之一,以黄中李为根基修行地仙大道,起点之高,甚至比地仙之道创始人镇元大仙还要强上一线。
如此天大的机缘,苍辉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师弟你啊,不管做什么事,总是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心思缜密,无人能及。”
南极仙翁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宠溺,自家师弟这般智谋,放眼整个洪荒,也难有人能与之匹敌。
少珩收起笑意,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对着南极仙翁微微拱手,语气诚恳:
“师兄,师弟我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兄能够应允。”
“你我乃是同门师兄弟,情同手足,何来求与不求之说,但凡为兄能够做到的事,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南极仙翁豪爽地拍了拍胸脯,他虽化作老者形象,可这一番动作,却颇有几分巫族的豪爽大气,看的少珩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年来,少珩帮了他无数忙,无论是修行上的指点,还是仙境中的琐事,都倾力相助,他一直记在心里,总想找机会回报一二,如今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自然不会推脱。
少珩眼中露出几分期待,缓缓说道:
“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如今身为人皇,执掌人族事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需要搜集一些先天清灵之气,用于修炼。
这两年,青莲一直帮我前往天地间搜集,可他修为尚浅,境界不足,奔波许久,也一直没什么进展,想来想去,也只有师兄你能帮我这个忙了。”
“师弟放心,这件事包在为兄身上!”
南极仙翁嘴角含笑,毫不犹豫地应下。采集先天清灵之气,需前往天地胎膜之处,那是连接混沌与洪荒的边界之地环境凶险。
但对于他这位大罗金仙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正好能借此机会回报少珩的恩情。
少珩闻言,顿时开怀大笑,眼中满是欣喜,对着南极郑重拱手行礼:
“哈哈哈,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师兄,辛苦你了。”
南极见状,脸色一变,连忙身形一闪,极速躲开,惊恐地看向少珩,连忙摆手说道:
“师弟可万万使不得,莫要开这般玩笑!”
如今少珩已是人族人皇,得天地大道认可,日后证道圆满,可与洪荒圣人平起平坐,身份尊崇无比。
就算是现在,也不是他一个大罗金仙能承受得起如此大礼的。
少珩看着师兄惊慌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摆了摆手说道:
“哈哈哈,不过是玩笑罢了,师兄不必当真。等师兄采集先天清灵之气归来,我定备好珍藏的琼浆美酒,为师兄接风洗尘。”
“你啊你,总是这般爱捉弄人。”
南极仙翁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又宠溺。
随后他不再多言,周身仙气涌动,身躯渐渐与虚空融为一体,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苍茫的人族地界之中,直奔天地胎膜而去。
玄黄宫外的桃林,再次恢复了宁静,少珩独自坐在人皇王座上。
他啃着清甜的蜜桃,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雪白银丝随风轻扬,眼中睿智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洪荒岁月的变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