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脚下,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浩荡人流如潮水般汇聚于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蜿蜒的山径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人群之中,有身负深厚修为、气息内敛的人族底蕴强者,他们衣袂飘飘,周身隐隐流转着玄奥灵气,静静伫立却自带威严;也有面朝黄土、双手布满厚茧的田间老农,粗布衣衫上还沾着未掸去的泥土,眼神质朴却无比坚定;更有往来奔波的商贩、潜心修行的弟子、守护一方的将士……
无论身份高低、修为深浅,此刻所有的人族,皆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诸事,仰首朝着泰山之巅的方向。
他们目光灼灼地张望,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位即将成道的皇者,极致的崇敬与仰望,那份敬佩早已刻入骨髓,溢满心间,让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无比庄重肃穆。
今日,是席卷整个人族的旷世大典,是注定要载入人族万古史册的大日子。
每一个身为人族都清楚,人皇少珩,究竟为孱弱却坚韧的人族,带来了何等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一手鼎立九州,划界分疆,平定四方纷乱,为人族筑牢了万世不易的生存根基,让漂泊流离的人族终于有了安稳立足之地,不再受外族欺凌、颠沛流离。
而后,他又倾力开辟玄黄宫,广纳世间修仙百艺,打破修行壁垒,将各类修炼之法、变强之道悉数传下。
引领人族走出了一条不依附于天地、不仰仗于外族的自主变强之路,让人族修士得以潜心悟道,不断突破自身桎梏。
而在农耕一道上,他更是倾尽心力,传下耕种之术,改良五谷种苗,教人族先民开垦田地、深耕劳作,彻底摆脱了昔日依靠狩猎为生、朝不保夕的危险日子。
田野丰饶,粮仓渐满,人族大后方得以空前安定,万千子民不再为饱腹而搏命,终于能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这般震古烁今、福泽万代的不世功绩,彻底改写了人族的命运,让曾经在洪荒万族中夹缝求生的人族,一跃成为天地间不容忽视的强大族群,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光景。
也正因如此,无论此刻身在何方、忙于何事,所有的人族都义无反顾地放下手中活计,携着满心赤诚,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向着泰山涌来。
只为亲眼见证这位人族救世主的成道时刻,只为将心中最纯粹的敬意,献给这位带领人族走向辉煌的皇者。
听闻少珩将在泰山之巅正式登临人皇之位、圆满成道,每一个人族子民的心中,都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与荣光,这份与有荣焉,早已融入血脉,化作漫天虔诚的意念,萦绕在泰山上下,久久不散。
山风拂过,卷起山下人潮的喧嚣,却吹不散那股凝聚在一起的磅礴意志。
青莲站在少珩身侧,望着山下那无边无际、满心虔诚的人族众生,感受着天地间扑面而来、纯粹无比的信仰之力,一时之间竟微微失神,眼眸中满是动容。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老态龙钟”的师尊,轻声开口问道:“师尊,面对这般万众归心的场面,你紧张吗?”
少珩闻言,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洒脱,仿佛即将到来的成道大典,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有什么可紧张的,不过是人皇之位罢了。
你师尊我既是幽冥地界执掌生死的酆都大帝,又是天庭统御群星的紫微大帝,这般场面,还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山下那一张张写满赤诚、满是崇敬的普通面孔,感受着那股不掺杂丝毫杂念、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意志时,即便见惯了幽冥诡谲、天庭威严,历经无数风雨的他,心底也忍不住泛起层层涟漪,为之深深动容。
这里不是至尊玄域,也不是幽冥地府,他不曾依靠奴天印强行收服生灵,更没有凭借权势威压四方,眼前这漫天的敬仰与信仰。
这万民汇聚的诚挚,全是人族子民发自内心的拥戴,是实打实、最纯粹的心意,这份沉甸甸的情意,远比任何权势、任何修为都更能撼动人心。
少珩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沉稳无比,他抬眼望向泰山之巅那座早已筑好、气势恢宏的祭天台,眸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沉声说道:
“好了,时辰已至,为师的成道之日,便在今时!”
话音落下,他迈步朝着祭天台的方向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又无比沉稳坚实,每一次脚掌落地,都仿佛与泰山大地产生深深的共鸣,引得整个泰山都微微震颤。
伴随着他的脚步,他额间岁月镌刻下的浅浅皱纹,在天地灵气与人族磅礴气运的滋养下,一点点舒展淡化。
那鬓间、头顶的满头华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褪去霜白,重新变得乌黑浓密,整个人的气质愈发超凡,宛若即将登临九天的真神。
祭天高台之上,苍辉早已伫立良久,他站在祭天台中心,周身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复杂地望着一步步拾级而上的少珩,心中百感交集。
洪荒大神通者皆知,人族乃是天地钦定的洪荒主角,可他却无比清楚,所谓天意,终究需要人力来推动。
从昔日人族弱小、备受欺凌,到如今鼎盛强大,他亲眼见证了少珩呕心沥血,一步步披荆斩棘,以一己之力,带领人族冲破重重阻碍,将人族推向如今这前所未有的巅峰地位。
无论是当年威震洪荒、执掌天地的巫妖共主,亦或是先天三族的各族族长,在人族繁衍存续、万世基业的功绩之上,也远远无法与少珩相提并论。
直至少珩踏着万千人族的信仰,稳稳登上祭天台的那一刻,整个九州大地的气运骤然沸腾动荡。
一股无与伦比的磅礴人皇之气冲天而起,与整个人族的万古气运紧紧相连,天地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万道霞光如鎏金般倾泻而下。
少珩稳稳立于祭坛中央,那双历经沧海桑田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苍茫天地,仿佛在与冥冥之中的天道共鸣。
他缓缓抬手,指尖凌空划过,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瞬间席卷六合八荒,声如洪钟,震得云海翻涌:
“吾乃少珩!”
声浪破开云霄,惊得林间百鸟齐鸣,山下万千人族屏息凝神,仰望这万古无双的宣言。
“吾鼎立九州,划土分疆,筑万世之基;开玄黄公,纳百艺,启人族自强之路。”
“亲耕阡陌,改良五谷,令万民无饥馑之患;安身立命,抚百姓,使天下有休养生息之土。”
“护人族周全,抗万族觊觎,使天命不再悬于一线,而是稳稳立于此间!”
少珩昂首,眸光如剑,直指苍穹:“今人族兴盛,万族侧目,天地共敬。
吾今日,自封泰皇!为人族,在此立誓,当护千秋万代,永世不衰!”
话音落定,天地共鸣。
刹那间,九天之上风云变色,无尽功德金光如瀑布般垂落,那是天道对其盖世功绩的最高嘉奖!
金光灌注少珩周身,他周身气息如火山喷发,原本稳如磐石的金仙境界,在功德之力的冲涌下轰然松动,势如破竹!
太乙金仙!
气息暴涨,周身金光大盛,衣袂翻飞间,宛若烈日降临。
大罗金仙!
道韵流转,星河倒卷,整个九州大地都在为之震颤。
准圣!
一股令诸天众神都为之敬畏的威压轰然炸开,泰山之巅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万千人族信仰汇聚成河,涌入他的体内。
“唳——!!!”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响彻天地。
只见一只羽翼遮天蔽日的赤金色神凤,自陈都中飞出,与功德金光相互纠缠,神辉万丈,瑞气千条。
它昂首长鸣,将少珩稳稳托起。
神凤羽翼每一次扇动,都洒下漫天金雨,将少珩衬托得神圣超凡,宛若自天道中走出的真神。
祭坛四方,虚空骤然振动。
三清道尊,三道清影跨虚而来,老子手持太极图,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通天教主手持诛仙四剑,三尊面色平和,微微颔首。
女娲娘娘一身七彩神衣,手持山河社稷图,眸含笑意,注视着下方的人族。
西方二圣,准提与接引,亦从虚空深处浮现,面带赞许。
七大圣人的元神法相,齐聚泰山之巅!
少珩在神凤背上微微颔首,随即整肃衣冠,大步上前,双手持笏,对着七大圣人躬身下拜:“少珩,拜见诸位圣人!”
然而,三清与女娲相视一笑,侧身躲避。
老子抬手一挥,一道温和的玄黄色气流托住了他的手臂。
“泰皇不必多礼。”老子声如洪钟,“人族如今自立,你功绩盖过洪荒万代,已是人皇之尊,与我等平起平坐,当之无愧。”
女娲亦点头,声音温婉:“你护人族周全,启万代福祉。”
众圣齐声称赞,泰山之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就在此时,苍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道威严到极致、令诸天万物都不敢有丝毫违逆的声音,那是道祖鸿钧的意志:
“泰皇少珩听旨——人族气运初定,洪荒将定,即刻前往火云洞,镇压人族气运!”
少珩心中一凛,自然能够听的出这天道神音那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凝望苍穹,连忙躬身,姿态无比恭敬:“泰皇少珩,遵道祖法旨!”
话音落,他周身神风骤起,神凤托着他,径直降下云层。
泰山脚下,人山人海。
当少珩现身的那一刻,无数人族激动得热泪盈眶,山呼万岁,声浪震得地动山摇。
少珩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在人群中找到那身姿俊朗的伏羲面前。
他身形一晃,如御风而行,一把拉住伏羲的手腕,将其从人群中拉至面前。
少珩高举伏羲之手,声震四野,目光坚定,神情无比郑重:“诸位族人听着!吾乃泰皇少珩!今日,自今日起,风羲为下一任人皇!”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伏羲被突如其来的重任砸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仰望着少珩,眼中满是激动与不舍,重重点头,声音哽咽:
“风羲……定不负泰皇所托,不负人族!”
风动,云涌,人族万岁之声响彻天地。
少珩御风而行,彩凤长鸣,载着他一路破云直上,直抵苍穹绝顶。
伫立云端的元始天尊悠然垂目,见是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淡笑,却不动声色。
少珩俯冲落地,对着师尊拱手一礼,随即苦着脸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师尊,这局该怎么破?弟子实在是……不想去那火云洞!”
“都已是人皇之尊了,还露出这等小儿女情态做什么?”
元始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语气云淡风轻,“再说,你小子既然敢以身入人族,难道不是早有预谋?”
“弟子自认算无遗策,可若论看得通透,还是师尊技高一筹啊。”
少珩哈哈一笑,额间仙光骤然绽放,滚滚玄黄之气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下一瞬,浩荡无垠的先天人皇帝皇之气亦自他体内喷薄而出,与玄黄之气交织缠绕,光华万丈。
“斩!”
一声清亮唳喝震彻九霄。
人皇道果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妙轨迹,竟与两道先天之气轰然融合!
原本内敛的元神他被生生逼出体外,悬浮半空。
全新的肉身伫立眼前,人皇少珩负手而立,嘴角掠过一抹淡胜春风的笑意:“见过本尊。”
知道的人,知晓他是玄昭自我尸,但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少珩斩去了属于玄昭的印记。
玄昭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悻悻:“哼,少得意,还不快快归位!”
“哈哈哈,告辞!”
玄昭仰天长笑,声震云霄,随即召来彩凤,一跃登程,朝火云洞方向绝尘而去。
原地只留下元始天尊与玄昭元神相对。
元始目光深沉,凝视着少珩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自我尸吗?你这斩尸之道,倒是颇为奇特。”
他语气平淡,看向玄昭那缕元神的眼神却锐利如锋:
“三尸之本,吾与大兄三弟推衍良久,岂会不知?你想瞒过为师,还是早些打消念头为好。”
玄昭闻言,额上冷汗涔涔,只得讪笑拱手:“弟子惭愧。待元神回归,再细细向师尊禀明其中关窍。”
话音未落,他已然神与道合,化作一道璀璨金光,破空朝昆仑山疾驰而去,只留下元始天尊独自伫立云端,凝望着那远去的流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