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郝永威不说二话,只管在桌边一坐。
李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步凡端着酒杯,也没说话。
郝永威等了一会儿,开口了:“两位,想好了没有?”
李焱叹了口气:“郝兄弟,不是我们不想走,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郝永威打断他,“实在是舍不得?”
李焱不说话了。
步凡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姓郝的,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在苏州扎根十几年,岂能说扔就扔?”
郝永威看着他,忽然发起狠来:“你们要是再拖延,不劳你们同门动手,我三步之内取你二人首级!”
步凡也年轻好勇,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就要和郝永威较量较量。
说时迟那时快,他刚站起身作挥拳姿态,就听“啪啪”两声,闪过拳脚的影子,步凡就仰面朝天,一脸懵逼。
等爬起来拍拍土,他嘴上还不肯认输:“刚才是空着手,要是拿家伙我未必会输给你。”
郝永威闻言闻言,伸手就去解腰间的坎皮兰剑。
“来。”他把剑往步凡面前一递,“拿着。”
步凡一愣。
郝永威把剑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啊。不是说要拿家伙吗?给你。”
步凡脸涨得通红,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来世亨推门进来,看见这架势,赶紧上前拦住:“哎哎哎,倷笃勒做啥啦?”
他把郝永威的剑按回去,又看看步凡,再看看李焱,叹了口气。
“李兄,”他转向李焱,“刚才你也看见了。”
李焱没说话。
来世亨继续说:“我就问一句——换堂里弟兄来收拾倷两家头,阿会像他这般拿捏分寸?”
李焱脸色一变。
来世亨摇开折扇:“元九良催了。最多明天,他的人就会动手。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焱沉默了很久。
步凡站在一旁,脸还红着,但也没再说话。
良久,李焱抬起头:“来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请说。”
“倷讲,因我两家头支持收留高向岳等人,要被堂里弟兄记恨。可此事当初是总堂主亲口拍板定下的,凭啥要怪我伲?”
来世亨一听这话,大皱眉头,连连摇着折扇,像听到了多蠢的问题似的。
他把折扇一合,指着李焱:“这两桩事体,阿能一样?”
李焱一愣。
来世亨往前走了两步:“喏,总堂主是啥身份啊?伊哪能会认错?到仔末脚,不还是倷两家头替伊背黑锅?”
他把折扇往掌心一敲:“活仔偌大年岁,哪能连这点道理都弄不明白?”
李焱和步凡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来世亨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李兄,我弗是要逼倷两家头,实在是拖勿得哉。明天一早,倷两家头先把家小送到码头,乘船往松江去。然后倷两家头轻装简从,我俚勒长洲外郭碰头。趁天暗,赶紧动身。”
李焱张了张嘴,终于点了点头:“好。”
第四天。
酉正时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长洲外郭的街巷里,来世亨摇着折扇,身后跟着郝永威、李焱、步凡三人。
四人都是短打扮,脚步匆匆,谁也不说话。
巷子尽头就是码头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在水面上晃荡。
步凡走在最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
“别看了。”郝永威压低声音,“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步凡没接话,但手没从刀柄上挪开。
李焱走在来世亨身侧,脸色不太好看。
四人穿过最后一条窄巷,码头灯火就在前方两百步开外。
水面上的漕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砍光了叶子的树林。
来世亨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两旁突然亮起火光。
几十根火把同时点燃,把整条路照得亮如白昼。
“站着!”
一声暴喝,从四面涌出三四十号人,手持棍棒刀枪,把四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来世亨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往人群正中看去。
一道白毛,格外扎眼。
元九良。
水面上的漕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砍光了叶子的树林。
来世亨加快脚步。
这位万羽堂分堂主站在人群最前面,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提着一把单刀,刀尖点地,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来世亨,”元九良慢悠悠开口,“倷倒真是我格好亲戚!”
来世亨眨眨眼,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元堂主这话从哪里说起?”
“从哪里说起?”元九良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李焱和步凡,“我请倷帮忙清理门户,倷倒好,反倒帮俚笃逃脱仔。哪亨,我格个分堂主格面子,就介勿值钱啊?”
来世亨心里暗骂一声。
这一听就明白了:只怪李焱、步凡犹豫了几天,磨磨蹭蹭地把家眷送走,结果暴露了意图。
但事到如今,埋怨也没有用。
来世亨上前一步,折扇一合,脸上笑容不变:“元堂主,你误会了。”
“误会?”元九良眼睛一眯。
“对,”来世亨把折扇往掌心一敲,“我确实是帮你清理门户来着。只不过——我清理门户的法子,是把人带走。这样他们就永远不在万羽堂了,岂不是一劳永逸?”
元九良愣了一瞬,继而仰天大笑:“倷当我是三岁小囡啊?”
笑够了,他低下头,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来世亨,倷张嘴还是能说会道。我弗搭倷多啰嗦,倷现在就动手,还是要我亲自来?”
来世亨把折扇一收,挺直腰板:“我是石匠会司事,你敢动我?”
元九良一怔,可随后就冷笑:“弗要拿格套来吓我!勿要说一个小小格泰西协会,就算是整个组织侪来哉,只要敢碰我万羽堂一丁点利益,我照样杀呒不饶!”
来世亨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鼓掌大笑。
“好、好——”
笑够了,他把折扇往袖子里一塞,两手一摊:“其实我压根弗是啥石匠会格司事。我回转乡里,纯粹是来赚石匠会格铜钿格!”
元九良的笑容凝固了,一张脸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啥身份呒不,还敢介老卵?”他一把攥紧刀柄,“倷笃一齐上!摆平伊拉!”
左右万羽堂弟兄早就等得不耐烦,一听这话,轰然应诺,举着刀枪棍棒就扑了上来。
郝永威早就等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