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舱门打开，廊桥连接处透进上海午后明亮的光。安以诺深吸一口气，挽着许砚辞的手臂，踏出了第一步。

    预想中熟悉的、带着潮湿与都市尘埃气息的风并未第一时间扑面——通道出口处，远比普通接机口热闹。几台明显是专业级的小型摄像机已经架好，穿着印有节目logo黑色t恤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目光在出来的旅客中逡巡。一男一女两位戴着耳麦、手持平板和台本的导演模样的人站在最前面，一看到他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迎上。

    “许老师，安老师，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上海！” 女导演笑容热情，普通话标准，语速偏快，“我们是《亲爱的旅伴》节目组，负责您二位这次行程的对接跟拍。叫我小杨就行，这位是执行导演王导。”

    许砚辞显然对这种阵仗习以为常，从容地点头微笑，与导演握手：“小杨导演，王导，你们好，辛苦了。” 他侧身，习惯性地将安以诺往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带着保护的意味。

    安以诺也微笑着颔首致意，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清亮地看着两位导演。

    小杨导演的目光在安以诺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好奇。这位安家千金、归思创始人，在网络上虽有盛名，但本人公开露面极少。此刻亲眼见到，那份沉静优雅又带着些许疏离的气质，确实与众不同。

    “安老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小杨导演的态度更为客气几分，“我们先简单对接一下流程，然后需要给您二位佩戴麦克风和随身摄像机。之后我们会跟随拍摄一些从机场到酒店的素材，当然，主要是自然记录，不会过多打扰。”

    安以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引导他们到一旁相对安静的vip休息区域进行设备佩戴。许砚辞先被戴上微型麦克风，黑色的接收器别在后腰，话筒线巧妙地隐藏在衣领下。他全程配合，神色自若，甚至还和负责佩戴的摄像小哥开了个玩笑，缓解现场略显紧绷的气氛。

    轮到安以诺时，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聚焦过来的目光，有节目组的，也有零星路过旅客的好奇注视。她面上不显，心里却给自己暗暗鼓劲。

    “安老师，不用紧张，麦克风很小，不会不舒服的。” 小杨导演看出她片刻的沉默，以为她是初次面对镜头不适应，体贴地宽慰，“您就当和许老师平常聊天一样，自然放松就好。”

    许砚辞也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低头看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他特有的、安抚人心的磁性：“小七，别紧张。待会要是不知道用普通话怎么说，或者不想说，就给我个眼神，我替你翻译，或者跟导演组说我们用粤语交流也行，他们后期会加字幕的。”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仿佛她还是七年前那个需要他时刻充当“翻译盾牌”的女孩。

    安以诺抬眼看他，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狡黠光芒，她轻轻抿了抿唇，忍住了快要溢出的笑意，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为她戴好麦克风，又在她胸前别上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机。一切就绪。

    小杨导演看了看监视器里清晰的画面和正常的音频信号，比了个ok的手势，对两人说：“许老师，安老师，设备都调试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会进行跟随拍摄。您二位可以像平时一样自然交流，不用刻意看镜头。我们先从出机场、上车开始。”

    摄像机红灯亮起，镜头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机场大厅光线明亮，人来人往。许砚辞极其自然地接过安以诺手里的小提包，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领着她往外走。他侧头，刚想习惯性地用粤语问她累不累，或者找点话题开启闲聊模式——

    “老公，” 一个清晰、柔软，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特有的糯，但绝不属于“塑料港普”范畴的女声，抢先一步响了起来。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上海天气好好啊，你看外面，阳光真亮。” 安以诺抬起没被挽住的那只手，指了指玻璃幕墙外明晃晃的天空，转过头看他，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得意，“我好期待这次录制啊。”

    她的语速不快，甚至为了确保清晰而略微放慢，但每个字音都准确，语调自然流畅，带着她本人特有的轻柔质感。除了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软软的尾音，听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话相当不错的人。

    许砚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的从容微笑，瞬间凝固。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安以诺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震惊，以及一种“我是不是幻听了”的空白。

    “你……”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然后卡住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残留的惊愕和小心翼翼，用普通话反问，“小七，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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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或者时差没倒过来，出现了奇怪的听觉偏差。

    安以诺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无辜又略带疑惑的表情，甚至微微蹙了蹙眉，用比刚才更加清晰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老公啊。” 她还特意凑近了一点，压低了点声音，但那音量足够让领口的麦克风捕捉得清清楚楚，“香港和上海也没有时差，你是飞机上没睡醒吗？怎么傻乎乎的。”

    那语气，三分调侃，三分亲昵，还有四分理直气壮。眼神却亮晶晶的，像藏了两只恶作剧成功的小狐狸。

    “……”

    许砚辞这次听清了，看得也真真切切。不是幻听，不是做梦。他的太太，安以诺，那个曾经需要他全程充当“翻译官”、普通话水平仅限于“你好谢谢再见”的女孩，此刻正用流利得让他吃惊的普通话，在镜头前，叫他“老公”，还调侃他“傻乎乎的”。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混合着好笑和无奈的恍然。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突击学习？秘密特训？还有谁能配合她搞这种“惊喜”？除了那位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并且有“前科”的小哥安景轩，还能有谁？

    这两个人！居然联手把他耍了！还耍得这么彻底！看他刚才那副“别怕有我替你翻译”的傻样子！一定全被拍下来了！

    许砚辞只觉得一股热气“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是生气，是糗大了，外加惊喜过度，还有点被太太这突如其来的“大招”给可爱到晕眩。

    他瞪着安以诺，眼神复杂万分：惊喜、无奈、好笑、窘迫、还有浓浓的宠溺，最终统统化为一道带着“威胁”意味的灼热目光。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碍于周围好几台摄像机正明目张胆地对准他们，记录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和“秋后算账”的心思狠狠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试图找回他的从容风度。但嘴角那抹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彻底出卖了他。

    他伸出手，不再是虚扶，而是实实在在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揽住了安以诺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她耳边。

    这个动作在镜头里看起来亲密无比。

    他用的却是粤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热气拂过她耳廓，咬牙切齿又满是笑意：“安以诺，你同阿轩串通好嘅？等我返到酒店，导演同摄像走咗，我再同你慢慢计。”（安以诺，你和阿轩串通好的？等回到酒店，导演和摄像走了，我再跟你慢慢算账。）

    安以诺被他揽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震动和耳边的热气，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

    她也不躲，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用只有他能听清的、带着笑意的气音，切换回粤语，小小声回应：“吓到未呀，许生？”（吓到了没，许先生？）

    许砚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盛满得意和甜蜜的笑脸，心里那点“被算计”的无奈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腔快要溢出来的柔软和骄傲。

    他终究没忍住，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跟着他们的导演小杨，重新切换回流畅的普通话，笑容无可挑剔，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杨导，王导，我们准备好了，现在去停车场吗？我太太说她很期待这次上海的旅程。”

    他的语气坦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看，我太太，普通话多好。

    小杨导演和王导在旁边，早就把这对夫妻的互动尽收眼底。从安以诺开口说第一句普通话时，他们就和许砚辞一样，先是惊讶，随即是惊喜——这简直是节目开拍第一个意外之喜！安以诺的普通话水平远超预期，交流完全无障碍，而且她本人气质仪态绝佳，和许砚辞的互动自然甜蜜又有趣，刚才那段“惊喜曝光”的小插曲，真实又充满火花，绝对是后期剪辑的宝藏素材！

    “好的好的！许老师，安老师，这边请！” 小杨导演连忙点头，示意摄像跟上，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看来，邀请这对夫妻，真是做对了！节目效果，从出机场就开始拉满了！

    安以诺依偎在许砚辞身侧，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前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和那偶尔落在她发顶的、带着“秋后算账”意味的轻柔摩擦。

    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男人线条优越的侧脸和依旧微红的耳根，心里像打翻了蜜罐。

    上海的天空，果然很蓝。

    而她的“惊喜”，看来效果拔群。

    至于回酒店后的“算账”嘛……她眨了眨眼，嗯，到时候再说咯。反正，她准备了惊喜，他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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