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上海的街道上,穿过繁华的现代城区,逐渐驶入一片绿意葱茏、粉墙黛瓦交错的地带。这里是精心规划过的古城区保护区,少了些摩天大楼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静谧与雅致。
许砚辞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熟悉景致——并非街道本身熟悉,而是那种经过统一设计、融合了现代简约与古典意蕴的建筑风格,灰瓦白墙的线条,院落中探出的翠竹或精巧的盆景,甚至路灯和指示牌的设计,都透着一种他极为眼熟的品味。
他微微挑眉,侧头看向身旁正悠闲看着窗外街景的安以诺,压低声音,用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了然的语气问:“小七,这路线……该不会我们住的地方,也是‘自家’的吧?”
安以诺闻言,转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她凑近他耳边,用刚刚“惊艳”过他的、带着软糯尾音的普通话轻声说:“没办法呀,许先生,家里……产业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眼神无辜,“好像这个度假村项目,是二哥几年前牵头做的古城保护性开发的一部分,定位就是高端文化度假。我也是刚刚看路牌和建筑风格才想起来。忘记提前告诉你了。”
许砚辞看着她那副“自家地盘太大记不住很正常”的坦然模样,忍不住失笑摇头。安家的产业版图确实辽阔,涉足领域繁多,别说他,恐怕就连安景和本人,如果不是有强大的团队和系统管理,也很难事无巨细都记得清楚。他有时开玩笑说,等自己年纪再大点,是不是也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免得哪天不小心“误入”了自家产业还不自知。
“行,许太太,” 他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指尖,“反正是自家地盘,你更自在些,也好。”
车子很快拐进一条更为幽静的道路,两旁竹林掩映,不多时,一座颇具规模的度假村映入眼帘。门头设计得低调而雅致,木匾上刻着“云栖”二字,正是安氏旗下高端度假系列的品牌名。入口处已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度假村经理在等候。
下车,办理入住,全程都有摄像机跟随。安以诺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心情很好。许砚辞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体贴丈夫的角色,拉着行李箱,偶尔低声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房间休息。
他们被安排在度假村中心位置一栋独立的、带小院落的套房。放下行李稍作休整后,按照节目流程,需要前往度假村的主会客厅集合,与其他几对参与录制的夫妻首次正式见面。
主会客厅是一个宽敞明亮、挑高足有两层的中式现代风格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水景。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些人声。
安以诺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目光在已经到达的几对夫妻中逡巡,寻找着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很快,她眼睛一亮。
几乎同时,客厅另一侧也传来一个清脆带着惊喜的女声:“小七!”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休闲但难掩模特气质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正是林薇安。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张开手臂。安以诺也笑着迎上去,两个女人在镜头前毫不扭捏地拥抱在一起,互相拍了拍背。
“薇安!真的是你们!” 安以诺的声音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哇!小七!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靓!” 林薇安松开她,上下打量着,语气熟稔亲热。
这时,周世琛也笑着走了过来。他比当年留学时成熟了不少,气质更显沉稳,但看向安以诺的眼神依旧带着老友的亲切。他伸手,像兄长般拍了拍安以诺的肩膀,用带着港味的普通话打趣道:“嚯,小七,真是长大了哈!越来越有大设计师的风范了!许太!”
安以诺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嗔道:“世琛哥!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很自然地切换成了粤语,“点啊,最近忙唔忙?澳门嗰边天气热唔热?”(怎么样,最近忙不忙?澳门那边天气热不热?)
“都几好,都几好!” 周世琛也用流利的粤语回应,“系忙啲,不过见到你同许生,开心啦!”(都挺好,都挺好!是忙一点,不过见到你和许先生,开心啦!)
林薇安也加入了粤语闲聊:“系啊,小七,你知唔知,接到节目邀请,我同世琛第一个念起就系你!心捻如果你都喺度就正啦!”(是啊,小七,你知不知道,接到节目邀请,我和世琛第一个想起就是你!心想如果你也在就太好了!)
三人顿时旁若无人地用粤语热络地聊了起来,说起留学时的趣事,近况,对这次旅行的期待,语速轻快,笑声不断。那是一种多年老友重逢时特有的、旁人难以立刻融入的熟稔氛围。
被暂时“晾”在一旁的许砚辞,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摄像机都很难捕捉到的怔忡和……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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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安以诺在林薇安和周世琛面前那放松、开怀、甚至带着点小女孩般活泼的模样,那是与在他面前或公众面前稍有不同的状态。他知道他们是她重要的老朋友,也清楚他们之间的情谊。可这一刻,听着他们用自己虽然能听懂粤语飞快地交流,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亲近,一种奇异的、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这种微妙的感觉并不陌生。就像当年他第一次踏入安家,面对那个庞大、紧密、有自己独特氛围和规则的家族时;就像他发现安以诺和安景轩背着他密谋“普通话惊喜”时……他总是那个看似被纳入其中、知晓很多,却又在某些瞬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非从一开始就置身于某些故事核心的人。
他知道安以诺爱他,依赖他,将他们的小家视为最温暖的港湾。可当这些属于她过去人生的重要篇章、重要人物鲜活地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会忍不住产生一种“原来在她生命的长河里,我还有那么多未曾参与的角落”的复杂心绪。
这心绪无关猜忌,只是一种对爱人生命全貌的渴望,以及一点点对自己“迟到”的遗憾。
不过,许砚辞到底是许砚辞。那丝异样只存在了短短几秒。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唇角重新勾起温和的笑意,主动上前半步,站在安以诺身侧,用普通话向周世琛和林薇安打招呼:“周先生,林小姐,你们好。没想到这次能一起参加节目,真的很巧。”
他的介入得体而自然,既表达了对安以诺老友的尊重,也巧妙地将自己重新拉回了对话的中心。
周世琛和林薇安也立刻反应过来,切换回普通话,热情地与许砚辞寒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而热闹。
然而,许砚辞心里那点“被蒙在鼓里”、“看似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的微妙憋闷感,以及刚才那瞬间的“外人”感觉,并没有完全消散。它们悄然沉淀在心底某个角落,转化为一种更为幽暗的、带着占有欲和惩罚意味的期待。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与众人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温柔地落在正与林薇安手挽手说笑的安以诺身上,那眼神深处,藏着一簇幽暗的火苗。
他在心里,再次坚定地、无声地重申了那个念头:
一会儿等拍摄暂停,导演摄像都撤了,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套房……
他一定要好好跟他的许太太,来一次彻彻底底、酣畅淋漓的“算账”。
这次,可不能再让她蒙混过去了。新账旧账,惊喜惊吓,他得连本带利,好好“讨还”回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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