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人造曙光还没亮起，极乐之都沉浸在一片深蓝色的“夜间模式”中。
周舟被闹钟叫醒，服下昨晚准备好的危机直觉强化剂。药效很快发挥作用，感官变得敏锐，连窗外悬浮车飞过的细微嗡鸣都清晰可辨。
客厅里，其他人已经在做最后检查。黑瞎子和张起灵正在往战术背心里塞备用弹夹，解雨臣核对电子地图，凤凰调试着她的数据探针。
“醒了？”解雨臣抬头，“早餐在厨房，高能量压缩餐，阿飞推荐的。”
周舟走进厨房，料理机上放着五份真空包装的灰色块状物。他咬了一口，味道像加了糖的硬纸板，但确实能感觉到能量在体内迅速释放。
“这东西战斗民族吃的吧？”黑瞎子也拿着一块，边嚼边皱眉，“阿飞说这是佣兵出任务的标准口粮，能提供八小时高强度活动所需能量。”
“效果不错就行。”解雨臣不介意味道，“对他们来说总比饿着肚子战斗强。”
六点整，五人准时出发。他们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外面套着新买的防护服，伪装成普通维修工人的模样。武器和装备大部分都放在周舟的“背包”里，这样看起来轻装简行。
悬浮出租车在清晨的街道上飞驰，穿过中层区的整洁街区，逐渐驶入下层区的杂乱区域。越往东北方向，建筑越破败，街道越脏乱，行人的衣着也越简陋。
“阶级差异肉眼可见。”凤凰看着窗外，“中层区的人至少还能维持体面，下层区……很多人连完整义体都装不起，只能用二手零件凑合。”
周舟注意到，有些行人肢体明显不协调——左腿是高级液压义肢，右腿却是生锈的机械杆；一只手是精密五指，另一只手却是粗糙的夹爪。
“资源匮乏下的拼凑生存。”解雨臣轻声说，“极乐之都的‘信用优配系统’理论上会为每个公民提供基础生存保障，但显然执行起来有偏差。”
“偏差？”黑瞎子嗤笑，“是压根没执行。我昨天和阿飞聊天，他说下层区平均寿命比中层区短十五年，比上层区短三十年。很多人活不到自然死亡，就死于改造排异、营养不良、或者……被‘清理’。”
谈话间，悬浮车抵达预定下车点——下层区边缘的一个废弃车站。再往前，道路损毁严重，悬浮车无法通行。
五人下车，周围是破败的建筑和堆积如山的垃圾。空气中有股难闻的化学气味，远处传来不知名机械的撞击声。
“旧工业区，二十年前就废弃了。”凤凰戴上过滤面罩，“这里的地下管道泄漏严重，辐射值比正常区域高五倍。防护服能抵挡大部分，但不能呆太久。”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黑瞎子殿后，中间三人保持三角队形。他们沿着一条勉强可辨认的道路前进，两侧是倒塌的厂房和锈蚀的机器。
走了约一公里，周舟的危机直觉开始预警——前方有生物活动迹象。
‘停。’张起灵抬手示意，蹲下身检查地面。泥地上有几道奇怪的痕迹，像是多足生物爬过留下的。
“辐射蝎。”凤凰压低声音，“群居，杂食，攻击性强。通常昼伏夜出，这个时间应该在巢穴里……除非被惊扰。”
话音刚落，前方废墟中传来窸窣声。几只暗红色的节肢动物从阴影中爬出，每只都有家猫大小，甲壳在微弱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尾巴末端的毒刺高高翘起。
“五只。”黑瞎子已经举枪，“直接清除？”
“绕开。”解雨臣观察地形，“右侧有倒塌的管道，可以从那里通过，避开它们的活动范围。”
但辐射蝎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其中一只发出刺耳的嘶鸣，五只蝎子同时加速冲来！
张起灵率先出手，甩出几枚针尖涂抹了高浓度神经毒素的飞针。飞针精准命中三只蝎子的关节缝隙，毒素迅速生效，那三只蝎子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黑瞎子连开两枪，能量束击中另外两只的头部，甲壳炸裂，暗绿色的体液飞溅。
“时间有限，走。”张起灵收回还能用的飞针，示意继续前进。
他们快速通过管道区域，身后传来更多蝎子的嘶鸣，显然刚才的战斗惊动了巢穴。
“加速！”解雨臣催促。
五人小跑前进，身后窸窣声越来越密集。周舟回头看了一眼，废墟阴影里涌出至少二十只辐射蝎，潮水般追来！
“用这个！”凤凰扔出两枚声波驱兽器。设备落地后发出高频声波，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蝎群明显受到影响，动作变得混乱，互相碰撞。
趁此机会，他们拉开距离。转过一个弯道后，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铁丝网围栏，上面挂着警告牌：【重度污染区，禁止进入】。
“就是这里。”凤凰看了看坐标，“实验室在围栏后面五百米。”
围栏有个破口，勉强能挤过去。穿过围栏，环境明显更恶劣——地面上有可疑的彩色油污，空气中辐射值飙升，防护服的内置警报轻微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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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值达到危险阈值。”周舟看了眼手腕上的监测仪，“屏障发生器需要开启了。”
解雨臣启动设备，淡蓝色的能量屏障以他为中心展开，覆盖半径五米范围。屏障内的辐射读数迅速下降，回到安全水平。
“只能维持六小时，抓紧时间。”
他们继续深入。这片区域曾是化工厂，到处是倒塌的反应釜和破裂的管道。有些地方还在缓慢泄漏不明液体，在屏障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前方左转，绕过那个储油罐废墟。”凤凰看着地形扫描，“实验室入口应该在……那里！”
她指向一栋半埋在地下的建筑。那建筑外表平平无奇，像是个普通仓库，但结构异常坚固，外墙用的是军用级合金，虽然锈蚀严重，但主体完好。
主入口被坍塌的水泥块掩埋，只露出一条缝隙。凤凰走近检查：“门是电子锁，需要供电才能开，不过通风口应该能用。”
他们在建筑侧面找到了通风口，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金属管道，盖板已经松脱。黑瞎子用工具撬开盖板，里面黑漆漆的，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我先下。”张起灵简短地说，戴上头灯，灵活地钻进管道。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安全，尽头是通风机房。”
五人依次进入。管道内部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周舟爬在中间，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金属管道里回荡。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可视范围，照亮管道壁上厚厚的灰尘和奇怪的污渍。
爬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张起灵已经在通风机房接应，他从内部打开了一个检修口。
五人跳出管道，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是老式的通风设备控制面板，指示灯早已熄灭。
“电力中断了。”凤凰检查面板，“备用电池应该也耗尽了。我们需要手动重启局部供电。”
她找到墙上的一个检修盖，撬开后露出里面的线路。周舟上前帮忙，两人配合着检查线路，找到了主电源接口和几个完好的备用电池。
“有电，但很弱。”周舟用万用表测试，“只够维持基础照明和小功率设备。大功率系统启动不了。”
“够用了。”凤凰从工具包里取出几根跳线，重新连接电路。随着她按下重启按钮，房间里几盏应急灯闪烁几下，亮起昏暗的黄光。
“成功了！”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技术活还得看你们。”
应急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除了通风设备，这里还有几个储物柜。张起灵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几套陈旧但完好的防护服，以及一些基础工具。
“战前制式防护服，比我们现在穿的级别高。”凤凰检查标签，“密封性很好，可能还能用。带上，备用。”
周舟悄悄放进了空间，这样不占背包容量。
离开通风机房，他们进入一条走廊。墙壁是朴素的白色涂料，部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的混凝土。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但能看出很久没人走过了。
走廊两侧有房间，门牌上标注着功能：【样本处理室】【数据分析室】【清洁用品仓库】……
“先去主实验室。”凤凰说，“按陈明远笔记的描述，最重要的东西应该在那里。”
他们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生物识别锁——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
“麻烦了。”解雨臣皱眉，“陈明远本人才能开。”
“不一定。”凤凰拿出数据探针，接在识别锁的检修口上，“这种老式系统有维护员后门。给我五分钟。”
她开始操作，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周舟在旁边看着，发现她的手法极其熟练，显然是经验丰富的黑客。
“找到了。”三分钟后，凤凰眼睛一亮，“维护员账号……密码是……普罗米修斯？有意思，用自己设计的ai代号当密码。”
她输入密码，识别锁绿灯亮起。伴随着液压装置的嘶鸣，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三十米，挑高七八米。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周围环绕着十几个圆柱形培养舱。虽然电力不足，但培养舱内部还有微弱的蓝色荧光，照亮了里面……
里面漂浮着东西。
准确说，是人体。不，不完全是人体——他们看起来像是处于某种休眠状态，皮肤苍白，双眼紧闭，但胸脯有微弱的起伏。
“活着的？”黑瞎子压低声音，举枪瞄准。
“别开枪！”凤凰急忙制止，“看培养舱上的标签！”
周舟走近最近的一个培养舱，透过厚厚的玻璃往里看。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看起来二十多岁，身体完整，没有义体改造的痕迹。培养舱侧面的显示屏上，有微弱的生命体征数据：心跳32次/分，呼吸6次/分，体温34.5摄氏度……以及一个标签：【原始样本01，未受污染基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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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样本……”周舟喃喃道，“陈明远保存了战前人类的纯净基因！”
他快速查看其他培养舱，一共十二个，从01到12编号。里面有人类，年龄从青年到中年不等，男女都有。所有人都是“纯净”的——没有义体改造，没有基因编辑的痕迹。
“这就是他说的火种。”解雨臣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极乐之都的人类因为过度改造而走向畸变，这些原始样本就是重启文明的希望。”
凤凰走到控制台前，试图启动系统。屏幕亮起，但需要更高级的权限：“访问受限，需要项目主管或伦理监督ai授权。”
“试试普罗米修斯。”周舟说。
凤凰输入普罗米修斯作为密码，系统提示：【请输入授权密钥或进行伦理验证。】
“伦理验证是什么？”黑瞎子问。
屏幕显示出一段文字：【请回答：人类文明的核心价值是什么？请用陈明远博士在2143年国际伦理峰会上的发言回答。】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知道五十年前的一个会议上，陈明远说了什么？
但周舟脑子里闪过废土世界笔记本里的一段话。他不太确定，但可以试试。
“人类文明的核心价值，”他缓缓开口，“不在于技术的先进，不在于个体的强大，而在于同理心的传递、文化的延续、以及每个生命都有尊严地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技术应当服务于此，而非主宰。”
话音落下，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符合伦理框架。验证通过。欢迎，陈明远博士的继承者。】
屏幕完全亮起，显示出实验室的完整控制系统。
“你……怎么知道的？”凤凰惊讶地看着周舟。
“笔记本里看过类似的话。”周舟含糊回答，其实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凭直觉。
控制系统的界面很直观，分为几个模块：【样本管理】【实验记录】【安保系统】【能源控制】……
凤凰先打开实验记录。大量的文档和视频资料展现在屏幕上，时间跨度从2135年到2145年——陈明远消失前。
他们快速浏览关键部分：
· 2135年：方舟计划启动，目标是建造三百个自给自足的地下避难所。
· 2138年：意识上传技术取得突破，但陈明远在报告中警告“技术存在伦理风险，可能导致人性丧失”。
· 2140年：企业集团介入，要求将方舟计划改为“精英筛选制”，只保留一个大型城市。
· 2142年：陈明远秘密启动“火种计划”，收集未被污染的基因样本和意识备份。
· 2143年：他在国际伦理峰会上发表那番讲话，公开反对企业集团的方案，但遭到压制。
· 2144年：实验室完成十二个原始样本的保存工作。
· 2145年初：陈明远最后一次进入实验室，留下最后记录，然后消失……
凤凰调出2145年的最后记录。那是一段全息录像。
画面中，陈明远看起来比照片上苍老许多，头发全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坐在控制台前，面对录制设备：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记录，说明我的实验室还没有被完全摧毁。我是陈明远，方舟计划原首席科学家。”
“企业集团篡改了我的设计，删除了普罗米修斯的人道条款，把极乐之都变成了一个社会实验场。信用系统、阶层固化、意识上传……所有这些，都偏离了我为人类保留火种的初衷。”
“但我留下了后手。三个备用协议：一在城市主脑代码深处，需要特定条件触发；二在……我不能说，那里有监听风险；三就在这里，这十二个原始样本。”
“他们是火种，也是钥匙。他们的基因未被污染，意识未被篡改。如果有一天，极乐之都的人类因为过度改造而走向绝路，这些样本可以重启人类文明。”
“但要激活他们，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外部环境达到‘重启阈值’——即现有社会结构濒临崩溃；第二，需要一位‘共鸣者’——真正理解我的理念，愿意承担重启责任的人。”
“我已经在系统中设定了评估程序。后来者，如果你通过了伦理验证，说明你有共鸣的潜质。但要真正成为共鸣者，你需要……”
录像到这里突然中断，画面变成雪花。
“需要什么？”黑瞎子问，“怎么不说完？”
“可能被删除了，或者……需要进一步解锁。”凤凰尝试恢复录像，但系统提示：【该部分内容需要实地验证。请前往‘共鸣室’。】
“共鸣室在哪？”解雨臣问。
控制系统显示建筑结构图，标出了一个隐藏区域——在主实验室下方，还有一个地下二层，标注为【共鸣测试区】。
“有入口吗？”
“在这里。”凤凰指向控制台后方，那里看起来是实心墙壁。但在结构图上，那里有一个隐藏升降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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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到墙壁上的伪装面板，撬开后露出控制板。同样需要授权，周舟再次通过伦理验证。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小型升降梯，只能容纳三人。
“我和周舟、凤凰下去。”解雨臣决定，“瞎子和小哥守在上面，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情况，随时支援。”
升降梯下降约十米，停稳后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像实验室，更像……一个书房？大约五十平米，四面墙壁都是实木书架，上面摆满了纸质书籍。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有一盏老式台灯，居然还亮着——这个房间有独立供电。
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影。
五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但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慢慢靠近，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仿生机器人，做得极其逼真，看起来像六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朴素的衬衫和裤子，双手放在书桌上，眼睛闭着。
机器人的胸前有一个铭牌：【普罗米修斯-a型，伦理监督单元】。
“普罗米修斯？”周舟试探着问。
机器人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有柔和的蓝色光芒流转。它的头转向周舟，声音温和但机械：“检测到合法访问者。伦理验证通过。欢迎来到共鸣室，陈明远博士的继承者。”
“你是……陈明远创造的ai？”凤凰问。
“我是普罗米修斯，陈明远博士设计的伦理监督人工智能。我的核心指令是：保护人类文明的本质，防止技术滥用。”机器人缓缓站起，动作流畅自然，“博士创造我时，希望我能成为极乐之都的‘良心’。但很遗憾，我被从系统中移除了。”
“我们找到了你的备份。”周舟说。
“是的，我一直在这里等待。”普罗米修斯走向书架，取下一本书——那是本实体书，封面是深蓝色皮革，“博士留下了最后的考验。要获得‘共鸣者’资格，真正激活火种计划，你需要理解他的核心矛盾。”
“什么矛盾？”解雨臣问。
“拯救多数与尊重个体的矛盾。”普罗米修斯翻开书，里面不是纸张，而是一个全息投影装置，“博士一生都在挣扎：为了拯救人类文明，是否可以牺牲一部分人的自由？为了长远的生存，是否可以接受暂时的压迫？”
投影亮起，展示出几个场景：
· 年轻时的陈明远在战地医院，看着伤者痛苦，却因为医疗资源有限只能救一部分人。
· 中年时在实验室，面对“意识上传可以拯救绝症患者但会改变人性本质”的伦理困境。
· 晚年时看着方舟计划被篡改，在“公开反对可能让计划完全流产”和“沉默纵容会导致更严重后果”之间挣扎。
“博士最终的选择是：保留火种，留下选择权。”普罗米修斯说，“他没有强行‘拯救’所有人，而是为后来者保留了可能性。这就是‘共鸣’的本质——理解这种有限度的拯救，接受不完美的方案，但依然不放弃希望。”
它转向周舟：“现在，请回答：如果你面临同样的选择——拯救一座城市，但必须牺牲一部分人的自由；或者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但可能导致文明倒退——你会怎么做？”
房间里陷入沉默。这问题太沉重了。
周舟思考了很久。他想起了在盗墓世界，他们选择远走德国避免卷入九门纷争；在废土世界，他们帮助铁砧营地但没有强行改变整个废土；在深海副本，他们救下幸存者但无法拯救所有人……
“我不会做那样的选择。”周舟终于开口，“因为‘拯救’不应该以牺牲自由为代价，‘自由’也不应该以文明倒退为前提。我会寻找第三条路——也许更艰难，也许更漫长，但尊重每个人的同时，也为整个群体寻找希望。”
他顿了顿：“就像陈明远博士做的那样。他没有强行实施自己的方案，而是留下火种和选择权。他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然后把未来交给后来者。这也许不够完美，但……这是最人性的选择。”
普罗米修斯静静地听着，蓝色瞳孔微微闪烁。几秒后，它点了点头：“回答通过。共鸣度评估：82%。你理解了博士的核心挣扎。”
书桌的抽屉自动打开，里面有一个金属盒子。普罗米修斯取出盒子，递给周舟：“这是博士留下的‘共鸣者之证’。携带它，你将获得访问城市主脑深层协议的部分权限。”
周舟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金属徽章，正面刻着dna双螺旋和大脑的抽象图案，背面有一行小字：【理解者方得救赎】。
“另外，”普罗米修斯说，“系统检测到上层实验室的生命维持系统能源即将耗尽。如果不采取措施，十二个原始样本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失去活性。”
“我们能做什么？”凤凰急问。
“两个选择：第一，将他们转移至安全地点，但这需要足够大的生物培养设施；第二，激活紧急唤醒程序，让他们进入正常生命状态，但这样会消耗样本的‘原始性’——他们将开始老化，可能被环境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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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快速思考：“转移的可能性不大，我们没有合适的设备。激活唤醒呢？有什么风险？”
“风险在于，他们沉睡了几十年，身体机能需要时间恢复。而且一旦唤醒，就无法再次进入长期休眠。”普罗米修斯调出数据，“唤醒过程需要六小时，期间需要稳定的环境和医疗监护。”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黑瞎子急促的声音：“上面有情况！检测到多个热源信号靠近实验室！至少二十人，有武装！”
“是上传教派还是幽灵？”解雨臣问。
“不确定！但他们朝这边来了！我们得撤！”
普罗米修斯也接收到了数据：“实验室外部传感器检测到入侵者。根据行动模式和装备特征分析……是上传教派。他们可能在追踪你们的信号。”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周舟皱眉。
凤凰检查自己的设备，脸色一变：“我的数据探针……有追踪后门！我疏忽了！他们肯定在我黑进城市规划局时植入了反向追踪程序！”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解雨臣冷静地说，“普罗米修斯，实验室有其他出口吗？”
“有紧急疏散通道，通往东南方向五百米外的废弃地铁站。”普罗米修斯调出地图，“但通道狭窄，只能单人通过，而且……需要经过一段辐射污染更严重的区域。”
“总比留在这里被包围强。”张起灵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和瞎子已经准备撤离路线。你们快点上来。”
“样本怎么办？”周舟看向普罗米修斯。
ai沉默片刻：“我可以启动紧急唤醒程序，但需要有人带他们离开。如果你们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周舟看向解雨臣和凤凰。三人眼神交流，迅速达成一致。
“唤醒他们。”解雨臣说，“我们尽量带所有人离开。”
“明智但冒险的选择。”普罗米修斯点头，“唤醒程序需要六小时，我们可以压缩到三小时，使用加速代谢方案。不过这样会对样本身体造成额外负担，恢复期更长。”
“就这么做。”
普罗米修斯走向控制台，开始操作。上层实验室里，培养舱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营养液缓缓排出，内部温度逐渐升高。
“唤醒过程中，我需要专注控制，无法提供其他协助。”普罗米修斯说，“请你们守住实验室入口，至少三小时。”
“三小时……”解雨臣盘算着，“上传教派二十分钟内就会抵达。我们需要布置防线。”
他们迅速返回上层实验室。黑瞎子和张起灵已经探查完入口情况。
“对方二十人左右，装备精良，有能量武器和爆破设备。”黑瞎子汇报，“好消息是，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坏消息是，他们如果狠下心来，可以直接炸塌入口，把我们埋在里面。”
“他们不会。”凤凰分析，“上传教派想要的是陈明远的实验数据和技术，不是杀死我们。至少不会立刻下死手。”
“那就利用这一点。”解雨臣开始部署，“小哥守主入口，利用地形制造交叉火力点；瞎子在侧翼埋伏，准备突袭；我和周舟设置陷阱和干扰装置；凤凰，你继续协助普罗米修斯，尽快完成唤醒程序。”
张起灵检查了主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虽然老旧但依然坚固。门后有足够的掩体，适合防守。
黑瞎子找到一条通风管道，可以绕到入侵者的侧后方，适合偷袭。
周舟从空间取出之前准备的装备：神经腐蚀孢子、生物信息素干扰器，以及一些简易爆炸装置。他和解雨臣在入口通道布置了多层陷阱。
凤凰则回到地下共鸣室，协助普罗米修斯加速唤醒程序。
二十分钟后，外部传来动静。先是悬浮引擎的嗡鸣，然后是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一个经过电子变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升华教会’的使者！我们无意伤害你们，只想取回陈明远博士的遗产！交出数据和样本，我们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
“升华教会……上传教派的官方名称。”凤凰在通讯频道说，“别信他们，这些人进行非法意识上传实验，根本不在乎人命。”
解雨臣通过门上的观察孔往外看。外面至少有二十个白袍人，半数装备着能量步枪，还有几个人抬着类似破门锤的设备。
“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外面的声音继续说，“十分钟后，我们将强行进入！”
“拖时间。”解雨臣低声道，“周舟，能和他们对话吗？吸引注意力，给凤凰争取更多时间。”
周舟想了想，打开门上的通讯面板：“我们是陈明远博士的遗产继承人！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交出遗产？”
外面沉默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回答：“陈明远博士的研究是为了全人类的升华！他的技术不应该被少数人独占！我们教会致力于意识上传和永恒生命的研究，正是延续博士的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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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周舟反驳，“陈明远博士在笔记里明确反对未经同意的意识上传！你们绑架活人做实验，违背了他的伦理准则！”
“你懂什么！”外面的声音激动起来，“博士晚年改变了想法！他意识到肉体的局限性，开始支持意识数字化！我们有证据！”
“什么证据？”
“博士失踪前的最后通信记录！他联系了我们的创始人，表示愿意合作！”
周舟皱眉。这可能吗？陈明远会改变立场？
就在这时，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通过实验室广播响起：“那是伪造记录。博士从未改变立场。他的最后通信是警告几个激进组织——包括你们的前身——停止非法实验。”
外面的白袍人明显骚动起来。
“那是谁的声音？”领头的人质问。
“我是普罗米修斯，陈明远博士设计的伦理监督ai。”广播里，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平静而威严，“根据我的记录，博士在2145年3月17日最后一次公开声明中明确表示：‘任何未经完全知情同意的意识上传实验，都是对人类尊严的践踏。’你们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博士的核心理念。”
“ai也会撒谎！”外面的人喊道，“准备破门！”
破门锤开始撞击防爆门。虽然门很坚固，但在持续撞击下，也开始出现变形。
“第一道陷阱准备。”解雨臣下令。
周舟激活了布置在门口的生物信息素干扰器。设备释放出模拟“辐射蝎女王遇袭”的信号——这是从之前遭遇的蝎群那里采集的数据。
外面的白袍人突然混乱起来！远处传来刺耳的嘶鸣声——大量的辐射蝎被信号吸引，朝这边涌来！
“什么情况？！”
“蝎子！好多蝎子！”
上传教派的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火力对付蝎群。能量束在通道里闪烁，蝎子的嘶鸣和人类的叫喊混成一片。
“有效，但不够。”黑瞎子从通风管道观察，“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就能稳住阵脚。”
果然，几分钟后，蝎群被击退，但上传教派也损失了四五个人。
“你们激怒我们了！”领头的声音充满怒火，“本来想和平解决，现在……全员准备！炸开那扇门！”
他们抬出了重型破门炸药。
“不能让他们炸门！”凤凰在通讯里急道，“冲击波可能会损坏培养舱！唤醒程序才进行到40%！”
张起灵忽然开口：“我出去。”
“什么？”周舟一愣。
“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张起灵简短地说，“瞎，配合我。”
“太危险了！”解雨臣反对，“外面至少还有十五个全副武装的人！”
“三分钟。”张起灵看着解雨臣，“给我三分钟，制造突破口。你们趁机加固防御。”
不等其他人反对，张起灵已经移动到侧面的一个通风口——那是黑瞎子之前找到的路线。
“妈的，哑巴你等等我！”黑瞎子骂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解雨臣咬牙：“周舟，准备接应。凤凰，唤醒程序还要多久？”
“最快还要两小时十五分钟！”凤凰回答，“普罗米修斯说可以再压缩，但样本的身体负担会很大！”
“压缩到两小时！不能再少了！”
外面，上传教派正在安装破门炸药。突然，侧面通风口炸开！两个身影如鬼魅般冲出！
张起灵落地瞬间，黑金古刀已出鞘！刀光闪过，最近的两个白袍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能量步枪就被斩断！紧接着，张起灵身形一转，刀背击倒第三人！
黑瞎子同时开枪，精准命中炸药安装人员的双手！炸药脱手落地！
“敌袭！”
上传教派仓促应战，但通道空间狭窄，他们人数优势难以发挥。张起灵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刀光每次闪现都有一人失去战斗力。
黑瞎子则在后方提供火力压制，专打敌人的武器和装备。
短短一分钟，就有七八个白袍人倒下！
但上传教派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反击。能量束开始密集射击，张起灵被迫退到掩体后。
“撤！”黑瞎子大喊，扔出一枚烟雾弹。
浓烟弥漫，两人趁机退回通风口。上传教派不敢贸然追击，怕有埋伏。
“干掉了八个，伤了四五个。”黑瞎子喘着气汇报，“但他们的主力还在。”
张起灵手臂有一处擦伤，是能量束擦过的灼伤，不严重。
“争取了至少十分钟。”解雨臣评估，“他们会更谨慎，不敢立刻强攻。”
果然，外面暂时安静下来。上传教派似乎在重新集结，制定新战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小时后，凤凰传来消息：“唤醒进度75%！再坚持四十五分钟！”
但外面的上传教派也有了新动作。
“里面的人听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们不想再伤亡了！这样僵持对谁都没好处！我们提议谈判！”
“谈判？”周舟皱眉，“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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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看。”解雨臣说。
“我们只需要陈明远博士的意识上传技术数据！样本可以留给你们！我们可以用情报交换——关于‘幽灵’的真实身份和计划！我们知道你们被他盯上了！”
幽灵的情报？这确实有价值。
但普罗米修斯通过广播警告：“不要相信。上传教派与幽灵有秘密合作。我的监控记录显示，他们上周还在下层区某个据点会面。”
“什么？”凤凰惊讶，“他们不是敌对关系吗？”
“表面敌对，暗中合作。”普罗米修斯说，“目标都是陈明远的技术。只是分配方式没谈拢。”
外面的声音见里面没回应，语气变得焦急：“我们还知道陈明远博士的第三个备用协议位置！那个被从记录中抹去的协议！用它交换数据，怎么样？”
第三个备用协议！连普罗米修斯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那个！
周舟和解雨臣对视。这个诱惑太大了。
“怎么证明你知道？”周舟试探问。
外面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段音频——是老式录音带的音质：
【……第三个协议，我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不是城市里，不是实验室，而是在……每个人的心里。准确说，在每个还记得‘人性本善’的人的意识深处。当足够多的人共鸣时，协议会自动激活……】
这是陈明远的声音！和全息录像里的声音一致！
“这段录音从未公开过！”普罗米修斯确认，“他们从哪里得到的？”
外面的人得意地说：“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用意识上传技术数据交换完整录音和协议激活方法！”
周舟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第三个协议真的藏在“人心”中，那可能是一种……社会层面的触发机制？需要一定数量的人达成某种共识才能激活？
但这会不会是上传教派的骗局？伪造的录音？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周舟喊道，“给我们三十分钟！”
“不可能！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就强攻！到时候什么都不会留给你们！”
倒计时再次开始。
实验室里，所有人面临艰难选择：相信上传教派，交出部分技术换取可能的关键情报？还是坚持抵抗，赌能守住样本完成唤醒？
而唤醒程序，还剩四十分钟……
（第40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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